敲門聲還在繼續(xù)。
咚、咚、咚。
“開門——”
然后是腳步聲。
不是離開的腳步聲,是——在門外走動的腳步聲。從門口走到走廊盡頭,又走回來。皮鞋底敲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清清楚楚。
我們的房間窗戶對著樓道那一側(cè),能聽見那個人在樓道里走,能聽見他上樓的腳步,下樓的腳步,停在我們這一層,又上樓。
他一直走,一直走。
走了很久。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的,可能是嚇暈過去的,可能是太累了。醒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亮了,窗簾縫隙里透進(jìn)來白花花的光。
她們倆還在睡,臉色都不太好。
我輕手輕腳地爬起來,走到門口。
門關(guān)著,好好的。
我打開門,探出頭去看。
樓道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
第二天外公外婆回來了。我把這事跟外婆說了,說的時候盡量輕描淡寫,怕她覺得我大驚小怪。
外婆聽著,沒說話,低著頭擇菜。
“可能是我聽錯了吧。”我訕訕地說。
外婆還是沒說話。
晚上吃完飯,我在房間里寫作業(yè)。窗戶開著,樓下有人喊小孩回家吃飯,拖長了聲音喊,喊得整條街都聽得見。
然后有人敲門。
不是那種敲門,是輕輕叩了幾下,篤篤篤,一聽就是手指關(guān)節(jié)敲的。
外婆從廚房里出來,手里還攥著那把掃把。
她沒急著開門,站在門后面問:“誰啊?”
外面?zhèn)鱽砦彝瑢W(xué)的聲音:“阿姨,是我,我來找她玩。”
外婆這才把門打開,但是開門的那個姿勢——她側(cè)著身子,把我擋在身后,掃把還攥在手里,沒有放下來。
她探出頭去,往樓道里看了看,往樓梯口看了看。
然后才讓開身子,讓我同學(xué)進(jìn)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忽然想起外婆白天擇菜時的沉默,想起她開門時攥著掃把的手,想起她探出頭去往樓道里看的那一眼。
她嘴上說著不相信我。
可她信了。
她信了。
那個敲門的人,那個在樓道里走了一夜的人,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
直到現(xiàn)在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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