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晚上,大毛還是不敢進我房間。我爸拽著他的項圈往里拖,大毛四只爪子撐著地,被拖進去之后像彈簧一樣彈了出來,竄到沙發底下,一晚上沒出來。
第二天晚上,我爸又罵了。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這一次更兇,他站在我房間中央,把劍舉起來,對著東南角——就是大毛之前盯著看的那個方向——罵了將近半個小時。我躲在被子里,后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冷。
那種冷很奇怪。
我家在南方,農歷七月正是最熱的時候,我的房間朝南,白天曬一天,晚上不開空調的話,室溫能有三十多度。那段時間我確實覺得房間里沒那么熱,但我一直以為是空調壞了還是怎么的。但那個晚上,我清清楚楚地感覺到,有一股冷氣從房間的東南角彌漫過來,不是空調那種均勻的涼,是一團一團的、有重量的冷,像有人把一大塊冰放在了你旁邊。
我爸罵到一半的時候,大毛突然從客廳沖了進來。
這是他二十多天來第一次主動進我房間。
他沖到東南角,對著那個角落開始狂叫。
不是平時看到陌生人那種“汪汪”的叫,是一種我從來沒聽過的聲音——又尖又急促,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在警告什么,又像在驅趕什么。他的毛全部炸起來了,從脊背一直炸到尾巴,整只狗大了一圈,尾巴僵直地豎著,四只爪子在地板上不停地刨。
然后他開始在房間里瘋跑。
從東南角跑到門口,再跑回來,再跑過去,一邊跑一邊對著空氣叫,繞著圈跑,像在追什么東西,又像在被什么東西追。他的爪子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混合著他喉嚨里滾出來的低吼,整個房間像炸了鍋。
我當時縮在被子里,渾身起滿了雞皮疙瘩,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我看見大毛在追的那個方向,什么都沒有。
但他在追。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一個我看不見的東西,瞳孔縮成了一條縫,耳朵緊貼在腦袋上,這是狗最恐懼、最戒備的姿態。他追到東南角的時候突然剎住,對著墻角一陣狂吠,然后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像被什么東西反擊了一樣。
那一瞬間,我感覺后頸有一陣風擦過去。
冰涼冰涼的,像有人站在我身后,低頭朝我脖子吹了一口氣。
我整個人僵在床上,動不了。不是鬼壓床那種動不了,是大腦一片空白、身體不敢動的那種動不了。
我爸把劍往東南角一指,又罵了幾句,聲音都劈了。
然后——突然安靜了。
大毛不叫了,站在房間中間,喘著粗氣,毛還是炸著的,但尾巴慢慢放下來了。他扭頭看了我一眼,走過來,把腦袋擱在我床沿上,發出一聲很長的、像是松了一口氣的“嗚——”。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他的身體還在發抖。
第三天晚上,我爸又罵了一次。這一次語氣沒那么兇了,更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罵完之后,大毛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我的房間,在他以前最喜歡的那個位置——我床尾的地毯上——轉了三圈,趴下來,舒舒服服地嘆了口氣。
他敢進我房間了。
從那天開始,我每天早上醒來,那種疲憊感消失了。不酸痛了,不頭暈了,身上也沒有新的淤青出現了。之前的淤青在之后的一周里慢慢消退,像從來沒有過一樣。
我后來找人看過,就是那種專門看這些的老人家。她沒多說什么,只說我房間里那段時間“不干凈”,東西挺兇的,好在我家狗替我擋了一部分,我爸罵得也及時,把人家罵走了。
她還說了一句話,讓我記到現在:
“黑狗看得見那些東西,一般的東西不敢近黑狗的身。但你家狗都不敢進你房間,說明那個東西,連狗都有點怵。”
后來我跟幾個朋友吃飯的時候聊起這件事,有人說我編故事,有人說我是睡眠癱瘓癥加缺鐵性貧血,也有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小聲說:“我也經歷過類似的事。”
我不強求任何人相信。
但我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見大毛趴在我床尾的地毯上,耳朵突然豎起來,眼睛盯著房間的某個角落,一動不動地看很久——我就會想起去年農歷七月,想起那二十三個睡不好覺的夜晚,想起大毛在門口急得直叫就是不肯進來的樣子,想起我爸拿著那把銅劍對著空氣罵了三天。
想起后頸那一陣冰涼的風。
我現在睡覺,不管多熱,都要把大毛放進房間里。
他趴在我床尾,打著呼嚕,偶爾在夢里蹬一下腿。
我就覺得很安心。
因為如果哪天他又突然不敢進來了——
至少我能早點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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