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啟動,駛向城東。陸景琛單手打方向盤:“問題想好怎么答了?”
“嗯。”
“老爺子問什么答什么,別多話。”
“知道。”
“白薇薇也會在。”
林晚轉頭看他。
“她父親是集團元老,老爺子請的。”陸景琛語氣平淡,“你少搭理她。”
“她好像對你有意思。”
“所以呢?”
“所以我會被她當成假想敵。”
“你本來就是。”陸景琛踩下剎車,等紅燈,“合約妻子也是妻。”
林晚看向窗外。
車子駛入別墅區,一棟棟獨棟隱在林木后。最后停在一扇鐵藝大門前,保安看清車牌,恭敬開門。
主宅燈火通明。陸景琛下車,繞過來替她開門。
林晚沒動:“劇本上沒寫這段。”
“現在寫了。”陸景琛伸手,“陸太太,該你上場了。”
林晚看著他懸在半空的手,三秒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溫度很高,掌心有薄繭。
他握緊,牽她下車。管家迎出來,看見林晚,愣了一下。
“這位是――”
“我太太。”陸景琛說。
管家的笑容僵在臉上。
院子里傳來高跟鞋聲。白薇薇挽著一個美婦人走出來,看見林晚,腳步頓住。
“景琛哥,這位是?”白薇薇聲音很甜。
“林晚。”陸景琛說,“我太太。”
白薇薇手里的晚宴包掉在地上。
美婦人――陸夫人,打量林晚,眉頭皺起:“景琛,這種玩笑不好開。”
“沒開玩笑。”陸景琛牽林晚往屋里走,“領證三年了。林晚,叫媽。”
林晚頷首:“陸夫人好。”
“你――”陸夫人臉色發白。
餐廳長桌已經坐了大半。主位是陸老爺子,看見林晚,放下筷子。
“這誰?”
“林晚。”陸景琛拉開椅子讓她坐下,“您孫媳婦。”
滿桌寂靜。
白薇薇被陸夫人拉著坐下,指尖掐進掌心。
陸老爺子盯著林晚,半晌,開口:“什么時候的事?”
“三年前。”陸景琛給自己倒酒。
“為什么瞞著?”
“她害羞。”
“做什么的?”
“演員。”
“演員?”桌尾一個中年男人嗤笑,“什么演員?拍電視劇的?”
“剛殺青一部電影。”林晚說。
“叫什么?”
“《暗光》。”
“沒聽過。”中年男人――陸景琛的二叔,陸明遠,晃著酒杯,“片酬多少?”
“稅后二十萬。”
桌上響起低笑。
陸老爺子抬手,笑聲止住。
“家里做什么的?”
“普通家庭。”
“具體。”
林晚放下筷子:“父母早逝,有房有貸,月薪八千,存款三萬。”
陸明遠笑出聲:“景琛,你這是扶貧還是做慈善?”
陸景琛沒理他,給林晚夾了塊排骨。
陸老爺子又問:“有什么打算?”
“好好拍戲,還清貸款。”
“沒了?”
“如果離婚,”林晚說,“不要贍養費,只要我應得的百分之三十財產。”
陸景琛挑眉。
桌上靜得可怕。
陸老爺子看著她,看了很久,突然大笑。
“好!”他拍桌,“第一個不貪陸家錢的。”
他招手:“開酒!把我那瓶羅曼尼開了!”
陸夫人急聲:“爸,這――”
“這什么這?”老爺子瞪她,“我孫媳婦第一次上門,不該喝點好的?”
酒開了,每人一杯。林晚那杯被陸景琛換成果汁。
“她酒精過敏。”
林晚沒反駁。
一頓飯吃得暗流涌動。白薇薇幾乎沒動筷子,陸夫人頻頻看向她,眼神歉疚。
散席時,老爺子叫住林晚:“你,跟我來書房。”
陸景琛要跟,被老爺子瞪回去:“沒叫你。”
書房很大,一整面墻的書。老爺子在紅木椅上坐下,示意林晚坐對面。
“真不要錢?”
“不要。”
“為什么?”
“不是我的,拿了燙手。”
老爺子盯著她:“景琛為什么娶你?”
“他說我便宜。”林晚說,“月薪八千,好打發。”
老爺子又笑了,這次是真的笑。
“行。”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絲絨盒子,“見面禮。”
林晚打開,滿綠翡翠手鐲,水頭極好。
“太貴重,我不能――”
“拿著。”老爺子說,“陸家的媳婦,不能太寒酸。”
林晚合上蓋子:“我平時拍戲,戴不了。”
“那就收著。”老爺子揮手,“去吧。”
林晚起身,走到門口,老爺子又叫住她。
“丫頭。”
她回頭。
“景琛那孩子,看著硬,心里軟。”老爺子說,“你多擔待。”
林晚點頭:“我會的。”
走出書房,陸景琛等在走廊。
“給了什么?”
林晚遞盒子。陸景琛打開看了眼,合上。
“收著吧。弄丟了賠八千萬。”
“……多少?”
“上次拍賣會,類似成色成交價八千三百萬。”陸景琛把盒子塞回她手里,“走了。”
“回哪兒?”
“我家。”陸景琛走向樓梯,“或者說,我們家。”
白薇薇站在樓梯口,眼睛發紅。
“景琛哥,我想和你談談。”
“改天。”
“就現在!”
陸景琛停下腳步:“薇薇,我結婚了。”
“我知道!”白薇薇聲音發抖,“但我不在乎,我可以等――”
“我在乎。”陸景琛打斷她,“讓開。”
白薇薇不讓,看向林晚:“你愛他嗎?”
林晚想了想:“法律上愛。”
“你――”
“夠了。”陸夫人從后面上來,拉住白薇薇,“薇薇,我送你回去。”
白薇薇被拽走,一步三回頭。
坐上車,陸景琛才開口:“演技不錯。”
“謝謝。”
“今晚住我那兒。”
“合約第五條,分居。”
“第六條,在外人面前維持婚姻表象。”陸景琛啟動車子,“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太太,還住貧民窟,是想讓老爺子覺得我虐待你?”
林晚看向窗外。
車子駛入市中心頂級公寓。陸景琛刷卡上樓,頂層,入戶電梯。
門打開,四百平大平層,冷灰色調,干凈得像樣板間。
“主臥在左,我睡書房。”陸景琛脫外套,“柜子里有睡衣,新的。”
林晚沒動。
“還有事?”
“月租多少?”
陸景琛動作一頓,轉身看她。
“我按市價付。”林晚說,“或者折算成你欠我的那百分之三十。”
陸景琛看了她三秒,突然笑了。
“行。”他點頭,“市價二十萬一個月,先付半年?”
“可以,從我片酬里扣。”
“你片酬夠付三個月。”
“那就三個月后搬出去。”
陸景琛走近,低頭看她:“林晚,你非要算這么清?”
“合約第七條,財務獨立。”
“好。”陸景琛后退,舉手做投降狀,“隨你。”
他走進書房,關上門。
林晚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走進主臥。衣柜里掛著女式睡衣,吊牌還在。浴室有未拆封的洗漱用品,同款不同色。
她洗了澡,換上睡衣,躺在床上。
手機震動。經紀人楊姐發來微信:“明天下午三點,《暗光》試鏡,別遲到。”
林晚回:“好。”
又一條:“今天綜藝我看了,車禍新聞那段你反應很快。不過陸總結婚這事……你真不知道?”
林晚打字:“不知道。”
發送。
她放下手機,關燈。
黑暗中,能聽見書房傳來細微的鍵盤聲。
三年前,她走投無路,在招聘網站看到那條信息:“招聘合約妻子,月薪十萬,要求低調,不干涉私生活。”
她去面試,二十七個候選人,陸景琛只看了一眼她的簡歷就定了她。
合同很厚,她逐條看完,只加了一條:“需繳納五險一金。”
陸景琛當時什么表情來著?
好像是笑了。
后來這三年,他們見面的次數兩只手數得過來。每月十萬準時到賬,逢年過節他助理會送份禮物,她轉手掛閑魚。
唯一一次爭執,是他發現她在二手平臺賣他送的包。
“你就這么缺錢?”
“缺。”
“我可以加薪。”
“不用,合約價很公道。”
他氣得三天沒理她。
再后來,她習慣了這種關系。各取所需,互不打擾。
直到今天。
林晚翻了個身,聽見書房門打開,腳步聲走近,停在主臥門外。
停了很久。
然后離開。
她閉上眼。
明天還要試鏡。
得睡覺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