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十七分。
林晚醒了。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空氣里有陌生的香薰味道。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一分鐘,掀開被子下床。
主臥自帶浴室。她打開水龍頭洗臉,用一次性牙刷刷牙,鏡子里的人眼下有淡青。昨晚沒睡好,認床。
手機在床頭柜震動。她擦干手走過去,屏幕顯示凌晨四點二十,楊姐來電。
接通。
“林晚你看熱搜了嗎?”楊姐聲音急促,“你昨天綜藝上了三個熱搜!”
“哪三個?”
“#林晚理想型死了#,#林晚月薪八千#,還有#林晚父母車禍#。”楊姐頓了頓,“你最后那個回答……要不要做個澄清?網友說你賣慘。”
“事實為什么要澄清?”
“行吧。還有,陸景琛車禍的事,現在網上全在猜他老婆是誰。你和他……真不認識?”
“不認識。”
“那就好。對了,下午《暗光》試鏡別忘了,王導最討厭遲到。”
“知道。”
掛斷電話,林晚點開微博。熱搜第七是#陸景琛新婚妻子#,后面跟著爆。點進去,熱門第一條是財經博主整理的名單,列了七個名字,從名媛到女星,每個都有“疑似證據”。
沒有她。
她退出,打開微信。置頂聊天是“陸扒皮”,最后對話停留在昨晚十一點半,他發來wifi密碼,她回了個“嗯”。
下面有個新群,群名“陸家老宅”,成員十二人。昨晚被陸景琛拉進去的,沒人說話。
她點開群成員列表。頭像是荷花的是陸夫人,雪山是陸老爺子,陸明遠用高爾夫球場照片,白薇薇的自拍在第三個,笑得很甜。
退出,通訊錄有新朋友申請。備注:白薇薇。
林晚點了拒絕。
敲門聲。
“醒了就出來。”陸景琛的聲音,“早餐。”
餐廳長桌上擺著兩份煎蛋,吐司,牛奶。陸景琛已經坐下,在看平板電腦上的財經新聞。
林晚在他對面坐下。
“昨晚睡得好嗎?”他問,眼睛沒離開屏幕。
“還行。”
“認床?”
“嗯。”
“多睡幾次就習慣了。”陸景琛劃掉一條新聞,抬頭看她,“老爺子早上六點給我打電話,夸你不錯。”
“謝謝。”
“他讓你周末回家吃飯。”
“有工作。”
“推了。”
“日薪一千二。”
陸景琛放下平板:“林晚,我們有必要談談。”
“談什么?”
“你現在是我太太,至少名義上是。”他往后靠,“住二十萬一晚的套房,穿九塊九包郵的t恤,你覺得合適嗎?”
“合約沒規定著裝標準。”
“但規定了‘在外人面前維持婚姻表象’。”陸景琛敲敲桌子,“你昨天那身,老爺子以為我破產了。”
“我會注意。”
“注意什么?”
“下次穿貴點的地攤貨。”
陸景琛盯著她,突然笑了:“行,你厲害。”
他繼續看平板。林晚安靜地吃早餐,煎蛋全熟,吐司烤得正好,牛奶溫度適中。
“下午什么安排?”他問。
“試鏡。”
“哪兒?”
“西郊影視城。”
“我送你。”
“不用,地鐵直達。”
“林晚。”陸景琛放下平板,“從現在開始,到合約結束,你是我陸景琛的太太。我不想在娛樂版看到‘陸太太擠地鐵’這種標題。”
“你可以不承認我是陸太太。”
“但我承認了。”他站起來,“兩點下樓,我送你。”
他走進書房,關門前補了一句:“穿得像樣點,別讓我說第三遍。”
林晚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盤子放進洗碗機。
手機又震,這次是陌生號碼。她接起。
“林晚姐?”白薇薇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能談談嗎?”
“不能。”
“就十分鐘!我在樓下咖啡廳,求你了。”
“我在吃飯。”
“我可以等!”
林晚掛斷,拉黑號碼。
兩分鐘后,另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短信:“昨晚的事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但我真的愛他,我們認識十年了。你能理解嗎?”
林晚刪除短信,拉黑。
第三個號碼打進來。她靜音,把手機扣在桌上。
九點整,楊姐發來試鏡劇本片段。林晚打印出來,坐在客廳地毯上標記。角色是個底層女工,臺詞很少,主要靠眼神和肢體。
她對著落地窗練了會兒,覺得不對勁,又重來。
十一點,書房門開。陸景琛換了一身西裝,深灰色,沒打領帶。
“我出去一趟。”他說,“兩點前回來。”
“嗯。”
他走到門口,停住:“白薇薇如果找你,別理。”
“已經找了。”
“拉黑。”
“拉了。”
陸景琛點頭,離開。
林晚繼續對詞。十二點,外賣到了,沙拉輕食。她吃完,收拾桌子,把劇本又過了一遍。
一點半,她換衣服。從行李箱里挑了件米色襯衫,黑色西裝褲,鞋子是去年買的打折款,擦干凈了還能看。
一點五十,陸景琛回來,手里提個紙袋。
“換上。”
林晚接過,紙袋里是個鞋盒,打開,黑色高跟鞋,鞋跟五公分。
“我不穿高跟鞋。”
“今天穿。”陸景琛把車鑰匙扔在桌上,“或者你想讓我抱你下樓?”
林晚拎出鞋子,標簽還在,價格四位數。她坐下換上,站起來走了兩步,還算穩。
陸景琛打量她:“還缺個包。”
“不用,我有帆布袋。”
“……”
兩點十分,車駛出車庫。陸景琛開車,林晚坐副駕,看窗外。
“劇本看完了?”他問。
“嗯。”
“什么角色?”
“女工。”
“有幾句詞?”
“三句。”
陸景琛打了把方向盤:“我投了那部戲。”
“知道。”
“需要幫忙嗎?”
“不需要。”
“王導脾氣很差。”
“我知道。”
“上次有個女演員被他罵哭,罷演了。”
“我不會哭。”
陸景琛從后視鏡看她一眼:“你最好不會。”
西郊影視城,停車場。陸景琛停好車:“幾點結束?”
“不確定。”
“我等你。”
“不用――”
“我等你。”陸景琛重復,解鎖車門,“去吧。”
林晚下車,走了幾步回頭。陸景琛降下車窗:“又怎么了?”
“這鞋,能報銷嗎?”
“……”
試鏡在一號棚。外面排了二十幾個人,有熟面孔,也有新人。楊姐在門口等她,看見她腳上的鞋,愣了下。
“新買的?”
“借的。”
“不錯,顯氣質。”楊姐壓低聲音,“王導今天心情不好,剛罵哭一個。你進去別多說,讓演就演。”
“知道。”
輪到林晚,她推門進去。棚里很簡單,一張桌子,后面坐著三個人。中間是王導,左邊制片,右邊編劇。
“林晚?”王導翻簡歷,“演過什么?”
“《深宮鎖心》,女尸。”
王導抬頭看她,笑了:“那個泡了三天的?”
“是。”
“有點印象。”他放下簡歷,“劇本看了?”
“看了。”
“演第三場,被工頭罵那段。給你一分鐘。”
林晚點頭,走到中間。她閉上眼,再睜開時背微微佝僂,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眼神躲閃,嘴唇發干。
沒有對手戲演員,她對著空氣。
“對不起……我馬上改……”聲音很小,帶著顫。
“我真的盡力了……”眼眶紅了,但沒眼淚。
“求您了……我女兒還在醫院……”膝蓋發軟,幾乎要跪下,但又強撐著站直。
三十秒,三句詞。
演完,她恢復原狀,站直。
王導沒說話,低頭在紙上寫東西。制片和編劇交換眼神。
“回去等通知。”王導說。
“謝謝導演。”
林晚鞠躬,轉身出門。楊姐迎上來:“怎么樣?”
“讓等通知。”
“沒罵你就是好事。”楊姐拍拍她,“走吧,請你喝奶茶。”
“不用,我――”
“林晚。”身后有人叫。
白薇薇從二號棚出來,身邊跟著助理。她換了身戲服,民國學生裝,兩條辮子。
“你也來試鏡?”白薇薇走過來,笑得無害,“哪個角色呀?”
“女工。”
“哦,那個啊。”白薇薇眨眨眼,“聽說內定了,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
“是我朋友。”白薇薇湊近,壓低聲音,“王導欠她人情。你來晚了。”
林晚點頭:“謝謝提醒。”
她轉身要走,白薇薇拉住她手腕:“林晚姐,我們好好談談行嗎?就五分鐘。”
“我趕時間。”
“是景琛哥在等你吧?”白薇薇笑,“他車在停車場,我看見了。”
林晚抽回手。
“你們怎么認識的?”白薇薇問,“三年前……是你在夜總會打工的時候?”
楊姐臉色變了:“白小姐,這話可不能亂說。”
“我亂說了嗎?”白薇薇歪頭,“我有朋友在那見過你,陪酒,一晚上五百。”
周圍有人看過來。
林晚看著白薇薇,看了三秒,開口:“哪家夜總會?”
“什么?”
“店名,地址,你朋友的名字。”林晚語速平穩,“我報警,告你誹謗。”
白薇薇笑容僵住。
“沒有?”林晚拿出手機,“那我現在打110,警察來了你再說一遍。”
“我……我可能記錯了……”
“那就是造謠。”林晚點開錄音,“你再說一遍,我留個證據。”
白薇薇后退一步:“你神經病啊!”
她拉著助理快步離開。
楊姐松口氣:“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真要報警。”
“嚇她的。”林晚收起手機,“走吧。”
“不過她說角色內定……”
“內定就內定。”林晚往停車場走,“換下一家。”
楊姐追上來:“你心態真好。”
“不好能怎么辦,哭嗎?”
走到停車場,陸景琛的車還在。林晚拉開車門上車,陸景琛在打電話。
“……對,撤了……多少錢?……行,從我個人賬戶走。”
掛斷,他看林晚:“完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