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片場。今天拍葉晴在公益律師辦公室接待受家暴婦女的戲。這是葉晴轉型后的第一場重頭戲,沒有臺詞,全靠傾聽和微表情。對手演員是個新人,叫劉婷,中戲剛畢業,很緊張。
“李老師,對不起,我有點緊張。”劉婷手在抖。
“別緊張,你就當我是你姐,跟我說說你的遭遇。”林晚給她倒了杯水,“這場戲的關鍵是真實。你是受害者,但也是幸存者。你的情緒可以崩潰,但眼神里要有光。明白嗎?”
“明白,我試試。”
開拍。劉婷坐在椅子上,講述自己被丈夫家暴的經歷。她說得斷斷續續,幾次哽咽。林晚坐在對面,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專注,偶爾輕輕點頭。她沒有打斷,沒有安慰,只是靜靜地聽。但她的眼神里有悲憫,有憤怒,有理解。
“cut!”陳正喊,“劉婷,你說到‘他打我’那里,眼神不要躲,要直視李晚。你是受害者,但不是弱者。重來。”
第二條,劉婷情緒更飽滿,但哭得太兇,臺詞聽不清。第三條,她稍微控制住了,但眼神飄忽。拍到第八條,陳正還是不滿意。
“劉婷,你先休息十分鐘,找找感覺。李晚,你狀態很好,保持。”
劉婷走到一邊,捂著臉哭。林晚走過去,遞給她紙巾。
“別急,演戲是慢功夫。你剛才已經進步很多了。記住,你不是在表演痛苦,是在重現痛苦。那個痛苦是真的,但你要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李老師,我是不是很差?拍了八條都不過。”
“我拍《母親》的時候,有一場戲拍了二十條。導演說,演戲沒有捷徑,就是一遍遍磨。”林晚拍拍她的肩,“休息一下,我們再來。”
第十條,過了。陳正點頭。
“這條可以。劉婷,你最后那個眼神很好,絕望中帶著希望。李晚,你的回應也很到位,特別是手微微抬起又放下的動作,想安慰但克制。很好,收工。”
中午休息,林晚在休息室看下午的劇本。蘇曼推門進來,臉色不善。
“李晚,導演找你。在辦公室。”
“什么事?”
“不知道,你去就知道了。”
林晚放下劇本,走到導演辦公室。陳正和王梅都在,臉色嚴肅。
“李晚,坐。有件事跟你說。”陳正遞過來一份文件,“蘇曼要求加一場戲,林薇自殺未遂,葉晴去監獄看她。她說這場戲能體現林薇的悲劇性,也能讓葉晴完成最后的救贖。”
林晚翻開文件。這場戲寫得很詳細,林薇在監獄割腕,被救后葉晴去見她。兩人有一段長對話,林薇懺悔,葉晴原諒。最后林薇在葉晴懷里哭,兩人和解。
“導演,這場戲……沒必要。”林晚放下文件,“林薇不需要葉晴的救贖,葉晴也不需要原諒林薇。她們的關系,是加害者和受害者的關系,不是姐妹。強行和解,只會削弱葉晴的獨立性和林薇的復雜性。”
“我也是這么說的,但蘇曼堅持,還找了投資方。”王梅嘆氣,“投資方覺得這場戲有話題性,能上熱搜,要求加。”
“那就加,但葉晴不會原諒她。”林晚說,“葉晴可以去見她,但不會說‘我原諒你’,只會說‘你好自為之’。這才是葉晴的性格。”
“可投資方要的是溫情結局。”
“《荊棘王冠》不是溫情劇,是現實劇。如果為了討好觀眾強行和解,這部劇就毀了。”林晚看向陳正,“導演,您怎么說?”
陳正沉默了很久。
“加戲可以,但按你說的改。葉晴不原諒,只是作為法律人,給她最后的忠告。這樣既滿足了投資方,也保住了人物的完整性。王老師,你改一下。”
“好,我晚上改好發你們。”
下午拍葉晴和女兒的戲。趙曉曉今天狀態不好,拍了十條都沒過。她越來越急,越急越錯。林晚叫停。
“曉曉,過來。”
趙曉曉低著頭走過來。
“李晚阿姨,對不起,我太笨了。”
“你不笨,是太想做好了。”林晚蹲下身,“曉曉,演戲不是考試,沒有標準答案。你演的是葉小雨,不是趙曉曉。葉小雨這時候和媽媽吵架,是因為她覺得媽媽不愛她。但你是趙曉曉,你知道媽媽愛你。所以你要忘掉趙曉曉,變成葉小雨。”
“怎么變?”
“想象一下,如果你媽媽工作很忙,沒時間陪你,你會不會生氣?會不會覺得她不要你了?”
趙曉曉想了想,點頭。
“會。但我媽媽不會不要我。”
“可葉小雨不知道。她爸爸離開了,媽媽又忙,她害怕。”林晚握住她的手,“曉曉,你害怕過嗎?害怕媽媽不要你,害怕一個人?”
趙曉曉眼睛紅了。
“怕。媽媽生病的時候,我怕她死了,我就一個人了。”
“對,就是這種感覺。你現在就是葉小雨,你害怕媽媽不要你,所以你生氣,你吵架,但你心里是害怕的。把這種害怕演出來,好嗎?”
“好。”
重新開拍。趙曉曉這次演得很好,那種又生氣又害怕的情緒很真實。一條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