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我能先看看嗎?”林晚問。
“當然,電子版我已經發你郵箱了。不過,”陳正頓了頓,神色認真起來,“周導有個要求。他希望演員能提前至少一個月,到故事發生地的山區去體驗生活,跟當地的駐村律師、村民同吃同住,真正理解那里的環境和人物。拍攝條件也會比較艱苦,大部分是實景,周期預計三個月左右。他覺得,只有真正‘進去’,才能演出那種真實感。我知道你家里……情況特殊,所以想先問問你的意愿。”
深入山區,體驗生活,三個月。這意味著,她要離開家,離開笑笑,也離開……目前這個令人窒息的環境。這個念頭,對此刻的林晚來說,竟產生了一種難以喻的吸引力。離開,或許能讓她暫時喘口氣,在陌生的環境里,重新整理自己混亂的思緒和情感。而且,這個角色和故事本身,對她有著強烈的吸引力。
“我需要一點時間考慮,也要和家里商量一下。”林晚沒有立刻答應。她必須考慮笑笑,也要考慮……陸景琛的態度。
“理解,你慢慢考慮。周導那邊很誠意,檔期也為你留著。”陳正說。
送走陳正,林晚站在客廳里,有些出神。陸景琛從樓上下來,看到她站在那里,腳步頓了一下。
“陳導走了?”他問。
“嗯。他來送粗剪,還有個新電影的邀約。”林晚簡單地說,沒有看他。
“什么電影?”
“周寒導演的《遠山回聲》,講山區律師的,可能需要去西南山區體驗生活一段時間。”林晚的聲音沒什么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公事。
陸景琛沉默了幾秒。“你想去嗎?”
“劇本還沒看。但……有點想。”林晚終于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后的疲憊,“我覺得,離開一段時間,對我們,對笑笑,或許都好。我需要……換個環境,靜一靜。”
陸景琛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她要走。不是短暫的出差,是至少幾個月的離開,去條件艱苦的山區。這意味著,他們之間這道裂痕,將被時間和空間進一步拉大。但他有什么立場阻止?是她要的“空間”,而他給不了她走出痛苦的辦法。
“……如果你覺得好,就去吧。”他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笑笑和媽,我會照顧好。你自己……注意安全。那邊條件艱苦,讓楊姐給你配好團隊,保鏢一定要帶。”
“我知道。謝謝。”林晚低聲說,轉身準備上樓。
“晚晚,”陸景琛在她身后叫住她,聲音有些艱難,“關于你父親的事……調查有一些新進展。關于他當年……可能面臨的經濟壓力和一些細節。我發你郵箱了。你……有時間可以看看。或許,能讓你對他的選擇,多一點理解。”
林晚的背影僵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快步上了樓。
回到客房,林晚打開郵箱,果然看到了陸景琛發來的加密文件,以及陳導發來的《遠山回聲》劇本。她先點開了陸景琛的文件。
當看到父親當年面臨的重重經濟壓力,外公的重病,奶奶的住院,還有那位工友的回憶時,她的眼淚無聲地滑落。心疼,無休止的心疼,幾乎淹沒了她。父親當年,是在怎樣的絕境和恐懼中,做出了那個讓他余生都不得安寧的選擇?他不是懦弱,他是被生活和人性的惡,逼到了懸崖邊上。
這份了解,并沒有減輕她心中的痛苦,反而讓那份痛苦更加具體和沉重。但奇怪的是,對父親的那一絲因“背叛”而產生的、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羞恥和怨懟,似乎在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悲憫,和對那些將父親逼入絕境的人的、更加刻骨的恨意。
她關掉文件,擦干眼淚,打開了《遠山回聲》的劇本。
劇本的第一頁,是女主角的獨白:“法律的天平,有時候會被大山深處的迷霧遮蔽。但總得有人,提著燈走進去,哪怕只是為了看清,那迷霧之下,究竟壓著怎樣的冤屈和真相。”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敲在林晚的心上。她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葉晴”,在更偏遠、更艱難的環境里,執著地追尋著正義和真相。也仿佛看到了,在生活的迷霧和家族恩怨的荊棘中,迷茫前行的自己。
或許,離開,走進另一個故事,另一個需要“提著燈”去照亮的地方,對她而,不僅僅是一次工作,也是一次自我救贖和尋找答案的旅程。
她看向手機,屏幕上是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里她和陸景琛相視而笑,笑笑在他們中間,笑容燦爛。那是幾個月前拍的,現在看起來,卻像隔了一個世紀那么遠。
分居的生活,像鈍刀子割肉,緩慢地消耗著彼此。而遠行,或許是一劑猛藥,要么帶來轉機,要么讓裂痕變成無法逾越的鴻溝。
但此刻,她已下定決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