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715·星期一·06:15·第一人民醫院502病房·晴’
我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三個多小時。
坐到腰疼,坐到天蒙蒙亮,走廊的燈自動滅了,日光順著窗戶爬進來。
六點過一刻,502的門被從里面推開了,我彈起來的速度大概這輩子沒有過。
推門的是護士。她一臉困惑地看著我,說你媽……不對,病房里那個女孩是誰,你家屬呢?
我往門縫里看了一眼。
世界在那個瞬間徹底變了。
病床上坐著一個年輕女人。
黑頭發垂到肩膀底下,又多又密,和昨晚那一頭枯黃灰白的碎發完全是兩個物種。
臉頰上的皮膚白凈緊致,五官清晰得像是剛從模具里脫出來的,鵝蛋臉,嘴唇薄薄的偏淡,素著臉,睫毛長而翹。
是好看。不是那種網紅濾鏡的好看,是一種……很難形容,像是菜市場門口賣菜大嬸突然站起來把圍裙一解,底下藏著個天仙。
不對。
她就是那個賣菜大嬸。
我媽坐在病床上,穿著寬松的病號服,兩只手攥著被角,一臉茫然地盯著自己的手背。
那雙手白白嫩嫩的,指節纖細,一個月前還滿是皺紋和老年斑的手指現在光滑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一樣。
然后我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掃了一眼。
病號服寬大,但架不住里面裝的東西太有分量。
布料在胸口撐出兩個很夸張的弧度,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領口沒系好,歪到一邊,露出一截鎖骨和大面積白皙的胸口皮膚,往下隱約能看到乳溝的陰影,深得沒邊。
操。
我猛地把目光拽回來,心跳突然加速了兩拍。
不是那個意思。
純粹是視覺沖擊太大。
我媽昨天還是個瘦得脫相的中年婦女,今天坐在這里的是一個……一個e罩杯以上的二十歲年輕女人。
她是我媽。她是我媽。
“寶兒?”
聲音也變了。
不是變了,是還原了。
嗓音年輕清亮,但說話的腔調完完全全是我媽那個味道,帶著中年婦女碎碎念的前奏感,嘴角一歪就是“我跟你說你這孩子怎么又不聽話”的前搖。
她茫然地看著我:“寶兒,媽這是怎么了?媽的手……媽的頭發怎么變黑了?”
護士在后面拽我袖子,小聲說到底怎么回事病人呢。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病房。腦子里用零點五秒編了一套說辭。
“媽,你還記得上周我跟你說的那個民間神醫嗎。”
她愣住。上周?什么民間神醫?她臉上寫滿了“你在扯什么”五個大字。
我一屁股坐在床邊的塑料凳上,面不改色繼續編:“就是那個,山里來的老頭,祖傳秘方,在咱們醫院做臨床試驗的。我給你報了名,前兩天你簽過字的,你忘了?藥的副作用比較特殊,會……返老還童。”
沉默。
我媽瞪著我,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切換到懷疑,再從懷疑切換到“這孩子是不是發燒了說胡話”。
“返老還童?”她重復了一遍,聲調拔高了半度,“你當媽看電視劇呢?你說的是人話嗎沈祈?”
連名帶姓叫我了。不好。這是要動怒的前兆。
“媽你先別急,”我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你看看你自己,你的手,你的臉。這不是做夢,你摸摸你的皮膚,你真的變年輕了。病也好了,全好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翻過來,翻過去。用右手的手指摸左手的手背,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