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三分之二加四分之三等于七分之五?”
沉默。
“……媽二十年沒碰過這東西了嘛。”她的聲量低下去了,夾菜的動作有點心虛,“分數加法要通分對不對,媽記得的,就是一時沒想起來……”
“通分都忘了你學個什么高中。”我從書包里翻出一支紅筆和幾張空白草稿紙拍在桌上,“吃完飯我教你。從通分開始。”
她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結。
嘴張開又閉上,大概想說“媽不用你教”之類的話,但想到自己連三分之二加四分之三都做不對,最后還是把到嘴邊的倔話咽了回去。
吃完飯我洗了碗,她在書桌前等著我。
燈光底下她的坐姿很端正,膝蓋并攏,背挺得直直的,像個等著挨訓的小學生。
但臉上的表情完全是一個不服氣的中年婦女。
“先把這道題做一遍。”我在草稿紙上寫了一道最基礎的通分題,推到她面前。
她拿起鉛筆,咬著筆桿皺眉看了半天。
鉛筆戳在嘴唇上,把嘴唇壓出一個小小的凹痕。
她低頭寫字的時候,那件大紅棉麻衫的領口往前墜了一點,從我坐的角度能看到領口里面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膚弧度。
她完全沒在意,專心致志地在草稿紙上寫通分的過程,寫了半分鐘停下來,抬頭看我。
“三分之二的通分是不是六分之四?”
我的目光正好從她領口里面彈回來,落在草稿紙上。“對。繼續。”
她繼續低頭寫。又寫了一分鐘,鉛筆在紙上劃得嘶嘶響。
“等于……十二分之十七?”
我拿起紅筆。在她的答案上畫了一個大叉。
“……”
“十二分之十七明顯不對,你連分數大小比較都沒搞清楚。十二分之十七大于一了你沒覺得有問題嗎?”
她盯著那個紅叉看了三秒,臉上的表情從不服氣切換到尷尬,再從尷尬切換到氣急敗壞。鉛筆被她攥在手里捏得咯吱響。
“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聰明啊!媽二十年沒算過這東西了!”
“這是小學五年級的內容。”
“你!”
鉛筆飛過來了。
我偏頭躲開,鉛筆彈到墻上掉在地上。
她雙手撐著桌子站起來,胸口因為深呼吸劇烈起伏了兩下,大紅棉麻衫的布料被繃得嘎嘎響。
我彎腰把鉛筆撿回來放到她面前:“坐下。重做。”
她氣得臉都紅了,但還是一屁股坐回去了。
拿起鉛筆的時候手都在抖,不是累的,是氣的。
我把正確的通分步驟在旁邊寫了一遍,推過去給她看。
十分鐘后她終于把那道題做對了。答案旁邊寫了一行很小的鉛筆字:“媽四十歲了還做小學生的題,丟不丟人。”
我假裝沒看見。用紅筆在正確答案旁邊畫了個勾。
“明天做五道。后天十道。九月之前把初中數學過完。”
她瞪著我,嘴唇抿成一條線。最終沒說話,把草稿紙疊起來夾進了教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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