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棉尖叫了一聲。聲音大到旁邊三桌的人同時轉過頭來看。蘇青青被嚇了一跳,往后縮了一下。
“你叫什么叫,嚇死媽了。”
周小棉沒注意到那個“阿”字。
或者注意到了但歸類為口癖。
她抓著蘇青青的手搖了三下:“青青你簡直是我的天使!我周六去你家行不行行不行?”
蘇青青被搖得整個上半身都在晃。
polo衫領口跟著晃,胸口的兩個隆起在被搖動的過程中畫了幾個不規則的圈。
我移開目光去看窗外。
窗外什么都沒有,就一堵墻。
“行行行你別搖了。”蘇青青把手抽回來,整了整領口,“周六來吧。讓你表……我表哥去買菜。”
她看了我一眼。
我拿起最后一塊炸雞腿咬了一口。
“你去不去。”
“去。”
嘴里的雞腿有點咸。不是雞腿的問題。大概是剛才手心出了汗,沾到了雞腿上。
蘇青青回到座位上的時候把保溫杯擰緊了放在桌角。
杯壁上的刮痕比上學期又多了幾條。
她用拇指擦了一下杯身上的水漬,然后把保溫杯推到桌子里面一點,怕周小棉的胳膊把它碰下去。
餐盤里的蒸魚吃完了。
湯也喝完了。
西蘭花剩了兩朵,她把它們夾起來放進嘴里慢慢嚼完。
不浪費。
八塊五一頓飯,每一口都是沈祈在工地上搬磚搬出來的。
她的目光穿過食堂的人群看向門口。
他已經走了。
騎電動車回快遞站。
中午飯又沒吃,或者隨便對付了一口。
手上的繭她看到了,虎口上那條裂口也看到了。
她沒說。說了他就會把手縮到口袋里說“沒事”,然后用更硬的語氣轉移話題。
她比誰都清楚他在做什么。
打三份工養她上學。
寫那些亂七八糟的高危詞匯清單。
提前兩個小時來校門口等她放學。
把栗子揣在口袋里揣到涼了也不走。
她今天在黑板前站了十秒鐘,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身后有人笑了一聲。
那一聲笑沒什么惡意,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孩子對一個答不上來問題的同學的正常反應。
但那一聲笑讓她在走回座位的路上腿有點軟。不是因為丟了自己的臉,是因為她覺得她丟了他的。
他花了那么大代價才讓她坐在這間教室里。
她把餐盤收拾好疊在一起,站起來去放餐盤的架子上放好。
走回來的時候經過3號窗口,劉阿姨在里面洗菜盆,看到她笑了一下沖她招了招手。
她也笑了一下,步子輕了一點。
明天劉阿姨會試話梅紅燒肉。這件事讓她嘴角往上翹了半厘米。
很小的事。
但在整個校園里她聽不懂任何一節課、做不出任何一道題的日子里,能讓一個食堂阿姨覺得她說的話有道理,這件事讓她心里松了一點點。
她回到座位上,從書包里翻出五三。翻到二次函數那一章。鉛筆在紙上劃了一條線,對準了第一道例題。
她想起了前天晚上沈祈用紅筆在她的草稿紙上寫的一行字:“a小于零開口向下求最大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寫在五三空白處的那行字:“今天在黑板上丟的臉,要用分數撿回來。”
鉛筆的筆尖在紙上頓了兩秒。然后開始寫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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