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1008·星期二·16:50·一中校門口·陰·16c’
十月月考成績在下午最后一節課之前貼出來了。
我站在一中正門外面的梧桐樹底下等她。
手機上班群已經炸了一輪了,有人拍了紅榜發上來,模模糊糊的照片放大之后能看到前十名的名字。
跟她沒關系。
我翻到最下面。照片截止到了第三十五名就沒了,拍照的人大概覺得后面沒什么好拍的。
校門開了。學生一波一波地往外涌。
她走出來的時候書包背在左肩上,保溫杯掛在書包側面的網兜里,右手拎著一個塑料袋。步幅比平時小。頭低著。馬尾在后腦勺晃,幅度不大。
我朝她抬了一下下巴。
她走到我跟前。
沒說話。
臉上的表情不算難看,但嘴角是平的,眼睛也沒什么神。
像考完試之后已經把所有能難過的情緒在教室里消化了大半,現在剩下的只是一個疲倦的殼子。
“多少分。”
“三十二。”
三十二。上次三十。進步了兩分。
我把手從口袋里掏出來。
十月的風已經有點涼了,從建設路那邊吹過來,帶著烤紅薯和落葉的味道。
她的校服裙被風掀了一個小角,她伸手按住了。
不是害羞的按法。
是那種很自然的、下意識的、手直接拍在大腿側面把裙擺壓實了的按法。
像拍蚊子。
“走吧。買栗子。”
“不想吃。”
“不是問你想不想吃。走。”
黃老板的糖炒栗子攤在校門口左轉五十米的固定位置。
遠遠就聞到了炒栗子的焦糖味,黑色的鐵鍋里栗子和沙子翻滾,黃老板拿著大鐵鏟一下一下地翻。
攤前排了四五個學生。
“半斤。”
“好嘞。小伙子老顧客了。今天的栗子甜,河北遷西的。”黃老板笑著稱栗子,紙袋裝好遞過來。
我接過來撕開紙袋口,挑了一顆最大的剝開。殼子炸開了一條縫,捏一下就裂成兩半,里面的栗子肉金黃色,冒著熱氣。我把剝好的遞給她。
她接過去,咬了一口。沒說話。
我又剝了一顆。這顆不太好剝,殼上沒有裂縫,得用指甲掐進去慢慢撬。指甲縫里還有上午分揀快遞時蹭到的膠帶殘膠,粘著栗子殼碎屑。
“你的手。”
“怎么了。”
“你自己看看你的指甲。”
“你別管我指甲。吃你的栗子。”
我把剝好的第二顆遞過去。她接了。第三顆也接了。到第四顆的時候她站住了。
“你自己也吃。”
“我不餓。”
“你給我吃了四顆自己一顆都沒吃。”
“我在替你檢測質量。萬一有壞的呢。”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但方向是往上的。
“三十二分。”她說。
“嗯。”
“比上次多了兩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