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轉動的聲音。不是有人敲門。是鑰匙直接插進去擰了一下,鎖舌彈開,咔嗒。
我從電腦屏幕上抬起頭。左手還擱在鍵盤上,右手握著鼠標。這個聲音的主人只有兩個可能,一個在鄉下,另一個有備用鑰匙。
門推開了。
冷風灌進來一股,裹著樓道里的水泥味和一月份的干冷空氣。
然后是一個人,個頭不高,灰色羽絨服,帽子戴著,圍巾纏了一圈,一只手拎著白色塑料袋,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掏鑰匙往回收。
林晚踢掉帆布鞋。兩只鞋一前一后歪在門口,鞋跟踩塌了,她從來不解鞋帶。
進門第一件事把塑料袋拎到冰箱前,拉開冰箱門蹲下來,往里塞了兩盒三角飯團和一罐無糖可樂。
冰箱里的東西被她掃了一眼,蹲著沒動,聲音從冰箱門后面傳出來。
“就剩兩個雞蛋了。白蘿卜蔫了。你這兩天吃的什么。”
她沒等我回答,自己往下接了:“沒吃吧。不問了。”
關上冰箱。
站起來。
拉開羽絨服拉鏈,脫下來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
里面穿了一件杏色高領毛衣,袖子太長,手指從袖口露出小半截。
她比蘇青青矮了三公分,窄肩細腰,毛衣領口往上攏到下巴下面,臉被襯得小了一圈。
齊肩的頭發帶一點自然卷,發尾散在毛衣領子上面,走動的時候一晃一晃的。
她走到我電腦桌旁邊。
站著,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白底黑字綠色注釋的代碼界面。
看了兩秒大概一個字也沒看懂,收回視線,掃了一眼我桌面上的杯子和紙巾團和昨天沒扔的泡面盒。
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沒說話。
走了。
徑直走到床那邊。
把帆布包往床上一丟,踢掉拖鞋,盤腿坐上去了。
從包里掏出手機,又掏出充電線,插進我床頭柜上那個她來了十次有八次要借用的插座。
手機亮了,屏幕上是某個追星群的消息提示,九十九加,她滑了一下沒點進去,鎖屏扔在枕頭旁邊。
然后開始翻我的書包。
這個動作她做得極其自然。
就她那速度,拉開拉鏈,手伸進去,翻了兩翻,掏出一本五三,掏出一沓草稿紙,掏出一盒創可貼,最后掏出兩根斷了的鉛筆。
每樣東西在手里停留不超過三秒就放回去了。比誰翻得都快。當著你面翻,理直氣壯。
“創可貼用完了你也不補。”她把空了大半的盒子揚了一下。
“你翻我書包干嘛。”
“看看。”
“看看。”
一個理由也不給。看看就是看看。
她翻完書包之后從枕頭底下又摸出一袋沒開封的椰子餅干。
這是我前天去便利店買的,還沒來得及拆。
她拎起來看了一眼保質期和包裝上的配料表,撕開封口,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
“行。不難吃。”
然后把袋子遞向我這邊。
我沒伸手。“你是不是該先問一句這能不能吃。”
“咬都咬了。”
她晃了晃袋子。
我從椅子上伸手過去拿了兩塊。
她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塊,腮幫子鼓著嚼的時候站起來走去冰箱,拉開門把剛才塞進去的那罐無糖可樂拿出來。
指甲扣住拉環往上一掀,嘶的一聲氣泡涌出來。
喝了一口。
可樂罐涼的,她嘴唇碰上去縮了一下,但還是又喝了一口。
然后把罐子遞給我。
共用一罐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