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湯燉了兩個小時。
她端出來的時候滿屋子都是那股濃到發黏的骨頭香。
老母雞被燉得骨肉分離,湯面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枸杞和紅棗在湯底沉著。
她的養生雞湯。不管什么病什么傷什么事,在她的邏輯里一碗雞湯都能解決。
“少喝可樂多喝湯。你在家幾天冰箱里全是碳酸飲料,牙還要不要了。”
“嗯。”
“嗯什么嗯。你倒是把嘴里那個泡面味漱一漱再來喝湯。你吃了幾天泡面我聞都聞出來了。你以為換了醬油牌子我就認不出你沒好好做飯了?那個醬油是誰買的?你以前又不用那個牌子。”
“超市搞活動。”
“搞活動你也不會挑牌子。你從小就不管這些。”
她坐在我對面。
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喝湯的時候她的嘴唇卷著碗沿吹了一下,湯面上的油花被吹開了一個圓,露出底下清澈的湯色。
她喝完一口放下碗,拿筷子夾了一塊雞腿肉放到我碗里。
動作是做了二十年的習慣,夾菜到兒子碗里這個行為她執行了二十年,手腕的角度和筷子落下的位置不用看。
吃完飯。
她洗碗。
我擦桌子。
她在廚房哼歌,不知道什么調子,音階忽高忽低的,跟水龍頭的水流聲交疊在一起。
她洗碗比林晚慢,因為她會把碗翻過來檢查底部有沒有殘留的油漬,不滿意就重刷一遍。
完美主義者的邏輯是不讓自己的東西給別人添麻煩。
洗完碗她去衛生間放熱水。電熱水器嗡嗡響了一會兒,她在衛生間里翻找毛巾和換洗衣服。衣柜門拉開的聲音,翻了一陣,嘟囔了一句什么。
“寶兒,我那件灰色睡衣呢。”
“沒見過。你走之前放哪了。”
“應該在衣柜第二層啊。怎么不在了。”她又翻了一陣。“算了,隨便穿一件。”
熱水器提示燈滅了。水燒好了。她在衛生間里開了門一條縫伸出頭來:“我先洗,你等一會兒。”
“嗯。”
門關上了。
水聲響起來了。花灑的水打在身體上的聲音,混著她偶爾拍打皮膚搓澡的悶響。她洗澡比較快,通常十分鐘搞定。我坐在沙發上翻手機。
七分鐘左右。
我起來去廚房倒水。
熱水壺在灶臺旁邊,我拿杯子從壺嘴接水的時候,手滑了一下,杯子磕在壺嘴上發出一聲脆響。
水濺了一滴在我手背上,燙了一下。
“寶兒?”衛生間里她的聲音隔著門傳出來。水聲還在響。“你干嘛呢?”
“倒水。沒事。”
然后我愣住了。
我需要去衛生間拿創可貼。
藥箱在洗手池下面的柜子里。
林晚那天翻過的那個藍色塑料藥盒。
我手背上之前的裂口還在恢復,碰了熱水之后又開始泛紅發癢了。
藥膏在藥箱里。
我走到衛生間門口。
“媽,我拿個東西。”
“什么?”水聲太大了她沒聽清。
“什么?”水聲太大了她沒聽清。
“我進來拿個藥膏。”
“你說什么?聽不見。”
我推了一下門。
插銷彈開了。
衛生間很小。
淋浴區就在洗手池旁邊,中間只隔了一道半透明的浴簾。
浴簾拉上了,但老舊的塑料浴簾縮了水,下擺離地面有十幾公分的間隙,她的腳踝和小腿從浴簾下面露出來。
水從花灑往下沖,蒸汽彌漫了整個空間,鏡子上全是水霧。
我反應過來用了大概零點五秒。
在這零點五秒里我的眼睛已經完成了信息采集。
浴簾是半透明的磨砂塑料,不完全不透光。
蒸汽讓視線模糊了大半,但她背對著我站在花灑底下,整個背部的輪廓隔著浴簾隱約可見。
肩膀。
腰線往內收的弧度。
然后是臀部往外擴的曲線。
水流順著她的背脊往下淌,在腰窩的位置匯成一條線,再分流到兩側的臀部。
她在用手搓后背,胳膊抬起來往后夠的時候,側面的輪廓在浴簾上映出一個剪影。
胸部的形狀在這個側面抬臂的姿勢下被拉高了,從圓弧變成了一個往上翹的水滴形,底部的肉量因為重力和抬臂的牽拉而產生了一個晃動。
左右各晃了一下。
不大的幅度。但那個體量在水滴形的狀態下晃動起來的視覺沖擊比正面看更強。
我轉身要走。
她聽到動靜了。浴簾被她從里面拽開了一條縫。
她的臉從浴簾后面探出來。
頭發濕了全貼在臉上和脖子上,黑色的長發被水沖得服服帖帖地垂在肩膀前面。
臉上全是水,睫毛上掛著水珠,眨了一下眼水珠掉了。
鎖骨以上全露著,肩膀和胸口上方的皮膚被熱水燙得微微泛紅。
浴簾的邊緣剛好擋在鎖骨以下兩三公分的位置,再往下就是乳溝的起始區域了,隱在浴簾和蒸汽的遮擋之后。
“你怎么進來了?門沒插嗎?”她的語氣不是尖叫式的驚慌。是意外了一秒然后恢復正常的那種語氣。
“插銷壞了。我說了好幾次要換。”
“那你喊一聲我就聽見了啊。”
“我喊了。你說聽不見。”
她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里沒有一丁點被異性看到裸體的慌張。
“要拿什么。快點。”
“藥膏。洗手池底下柜子里。”
“你手怎么了。”
“燙了一下。”
她嘀咕了一句什么。
浴簾拉回去了。
水聲繼續。
我蹲下來拉開洗手池下面的柜子,從藍色藥盒里找到了那管紅霉素軟膏。
蹲在柜子前面的時候,她的聲音從浴簾后面傳過來。
“你小時候洗澡都是我給你洗的,三歲之前你在澡盆里尿過兩次,泡在自己尿里還笑。你跟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沒說話。攥著藥膏站起來。浴簾的縫隙里有蒸汽和水霧涌出來,帶著她身上雪花膏和皂角洗發水混合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