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聽到了聲音。
不是呼吸聲。是布料摩擦的聲音。很輕。從她的方向傳來的。
她醒了。
我沒動。保持著閉眼的姿勢。呼吸維持在睡眠頻率。
她的腳步聲響了。
從床到衣柜。
衣柜門打開了。
那種老式衣柜門鉸鏈的吱嘎聲極其微弱但在深夜的安靜里完全可辨。
她在衣柜里翻了一會兒。
翻的聲音不大。
但能聽出她在找什么東西。
然后衣柜門關上了。
腳步聲從衣柜到了鏡子的方向。出租屋唯一的全身鏡靠在衣柜旁邊的墻上。
鏡子的高度大約一米四。從地面到一個能照到全身的角度。
我把眼睛從完全閉著微微睜開了一點。不到兩毫米的縫隙。足夠讓光線進來但從三米外看過去眼皮還是合著的。
她站在鏡子前面。
灰色家居服。
她沒有換睡衣因為她的家居服就是睡衣。
客廳的燈關了。
唯一的光源是窗外路燈透過窗簾的微弱橙色光。
在這個光線條件下她的身體在鏡子里是一個灰色和白色交替的半清晰的輪廓。
她手里拿著一樣東西。深色的。長條形的。不是衣服的寬度。更窄。像是襪子的寬度。
她彎腰了。
一只腳抬起來了。
她在穿那個東西。
她在穿那個東西。
從腳尖開始往上拉。
拉過了腳踝。
拉過了小腿。
到了膝蓋的位置她頓了一下。
然后繼續往上拉。
拉到了大腿的中段停了。
換了另一只腳。
同樣的動作。
從腳尖拉到大腿中段。
過膝襪。黑色的。
她穿好了。站直了。看著鏡子。
從我的角度看過去她的正面在鏡子里。灰色家居服從肩膀垂到了大腿中段。
大腿中段往下是一截裸露的皮膚。
然后是黑色過膝襪的襪口。
襪口在大腿的中段偏上的位置形成了一條水平的分界線。
分界線上方是白色的皮膚。
分界線下方是黑色的棉質面料。
過膝襪從襪口一路延伸到腳踝。
棉質的。
不是尼龍的。
有一定的厚度。
面料緊貼著她小腿的形狀。
把小腿的弧線從膝蓋到腳踝勾出了一條流暢的暗色曲線。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看了很久。
路燈的光不夠亮。
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的身體語在傳遞一種我說不準的東西。
她的肩膀是微微收著的。
不是放松的。
是那種在做一件自己不確定該不該做的事情時候的緊繃。
她的手垂在身體兩側。
手指在大腿外側微微勾了一下。
碰到了黑色過膝襪的襪口。
手指沿著襪口的邊緣滑了一小段。
然后收回了。
她站了大約兩分鐘。
然后她彎腰了。從上往下把過膝襪卷了下來。一只腳。另一只腳。脫下來之后她把兩只襪子疊在一起卷成了一個卷。
她走到衣柜前面。打開了衣柜門。
她把那卷襪子放進了衣柜。
但不是放在最底層。她放在了第二層。跟她日常穿的肉色連褲襪放在了同一層。
衣柜門關上了。她走回了床上。鉆進被窩。面朝墻。三秒。呼吸均勻了。
我在折疊沙發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142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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