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反應的。”
“她說我才二十哪來的四十?!?
“你怎么圓的?!?
“我說假如。”
“假如?!?
“嗯。就是假設的意思?!?
我看著她。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是因為說錯了話。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又給我添了一個需要操心的風險點。
“你以后類似的話能不能在腦子里先過一遍再說?!?
“我盡量了。但有時候腦子一轉就出來了。這總不能怪我吧。我本來就是四十年沒碰——”
她停了??戳宋乙谎邸?
“算了。吃飯?!?
她低頭扒了兩口飯??曜訆A了一片炒時蔬嚼了三下。然后放下碗。
“寶兒?!?
“嗯?!?
“你說我高考能考上嗎?!?
這個問題她之前沒有問過。她問過數學能考多少。問過總分差多少。問過二模三模夠不夠。但她從來沒有直接問過“能不能考上”。
能不能。這兩個字的重量跟“多少分”完全不同?!岸嗌俜帧笔羌夹g問題。
“能不能”是信念問題。
“能?!?
“你憑什么這么肯定。”
“你憑什么這么肯定?!?
“憑你從三十分考到五十八分。憑你半夜一點還在被窩里背單詞?!?
她的筷子停了。
“你知道?”
“你手電筒開關的聲音在半夜跟雷一樣響?!?
她的臉紅了。從臉頰到耳根。不是害羞。是被發現了偷偷努力的那種窘迫。
“你怎么不早說!”
“你怎么不早說你在偷偷加練?!?
“我——”她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后用筷子指著我。“你裝睡!”
“嗯?!?
“你裝了多久?”
“從第一天開始?!?
她的手舉著筷子在半空中僵了兩秒。然后她把筷子“啪”地拍在了桌上。
“沈祈你這個人——”
她的聲音抬高了。
但抬到一半又壓下來了。
不是因為控制住了情緒。
是因為她的眼眶在那個瞬間微微濕了一下。
非???。
不到零點五秒。
然后就被她眨掉了。
她站起來了。端著碗走到廚房。水龍頭開了。洗碗聲響了。聲音比平時大了一截。
我坐在桌前??粗谋秤?。灰色家居服。麻花辮。水龍頭嘩嘩地響著。她的肩膀在洗碗的動作帶動下微微起伏。左右交替。
過了大約三分鐘她洗完碗了。擦了手。走回來了。站在我面前。
“那你既然知道了。以后就別管我幾點睡了。讓我多學一會兒?!?
“不行?!?
“為什么?!?
“因為你凌晨一點睡第二天六點起來只睡五個小時。長期下去你會生病?!?
“不會。我身體好著呢。”
“你身體好不好不是你說了算?!蔽彝A???粗?。她看著我。
安靜了一秒。
她沒有接這個話茬。她回到了書桌前面坐下了。翻開了英語單詞本。翻到了她夾著草稿紙書簽的那一頁。
等等。
她看到了書簽。她的手指碰到了那張草稿紙。那是我前天凌晨一點從她手里抽走筆燈之后插進去的。她自己沒有在那個位置放過任何書簽。
她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在那張草稿紙的邊緣停了兩秒。然后她翻開了單詞本。繼續背了。
鉛筆橡皮端抵在下唇上。蹭了兩下。
嘴角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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