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燒山中將叼在嘴邊的雪茄,無聲地滑落,在甲板上彈跳兩下,滾入角落。
他像是沒有察覺,只是怔怔地望著遠方那片正被夕陽與硝煙共同浸染的浮空廢墟。
那里,金色的光芒已然斂去,唯余一片崩塌的寂靜。
“……金獅子……”
他嘴唇翕動,聲音干澀,隨即猛然拔高,化作一聲震動甲板的咆哮:
“金獅子史基……被黃猿大將干掉了!??!”
這一聲怒吼,如同點燃了引信。
短暫的寂靜籠罩了整艘軍艦,
隨即——!
“噢噢噢噢噢——!!!!”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海嘯般炸開!
甲板上的海軍士兵們,無論是滿身血污仍在堅守崗位的,還是剛剛被攙扶下來的重傷員,此刻全都漲紅了臉,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跳躍、擁抱!
許多人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此刻卻與狂喜的笑容混雜在一起。
“贏了!我們贏了!!”
“太好了!終于……終于結束了??!”
“黃猿大將!!黃猿大將萬歲?。?!”
“飛空海賊團……金獅子……我們海軍做到了!?。 ?
狂喜的浪潮沖刷著每一顆緊繃到極致的心臟。
那柄自金獅子越獄后便高懸于所有海軍頭頂、名為“舊時代怪物”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此刻終于轟然墜地,化為齏粉!
他們為那些無辜喪生的平民復仇了。
火燒山中將環視四周,看著這些激動到近乎失態的部下們,沒有出制止。
他理解,太理解了。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這段時間海軍承受著何等恐怖的壓力。
世界zhengfu高層的日夜質詢、輿論如刀鋒般的審視、民眾惶恐中摻雜的期待,以及……每一位海軍心中那份“正義”本身所帶來的、不容退縮的重量。
金獅子就像一座壓在新時代航道上的黑色大山,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海軍威信與時代秩序的嘲諷。
海軍太需要這樣一場勝利了。
一場干脆、徹底、由海軍最高戰力親手終結的、足以震動世界的勝利!
“到此為止吧??!”
低沉而肅穆的嗓音忽然穿透軍艦上的喧囂。
一道高大的紫色身影不知何時已立于船舷最高處。
他不理會身后戰場上的殘局,也似乎完全不在意剛剛降臨于此的黃猿。
“全員,即刻歸艦,清點人數?!?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厚重力量,瞬間壓過了所有歡呼,
“這座島……要沉沒了?!?
話音未落,他手中杖刀輕輕一抬。
嗡——
奇異的低沉鳴響中,深紫色的重力光暈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將整艘主艦溫柔而穩固地包裹。
軍艦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卻并未解體,反而在紫色光華的托舉下,緩緩脫離海面。
“抓緊?!?
簡單的兩個字后,紫色流光劃破長空,承載著滿船驚愕未消的海軍,向著遠方急速滑翔而去。
…………
與此同時,下方大地。
阿拉巴斯坦,圣多拉河畔,偉大都市阿魯巴拿。
正午的喧囂如同被無形的手驟然掐斷。
田間直起腰身的農夫,手中鋤頭悄然滑落;集市里叫賣的商販,張著嘴卻發不出下一個音節;王宮露臺上眺望的衛兵,握緊了長矛,指節泛白。
所有的目光,被天空中那不斷擴大的、吞噬陽光的恐怖陰影死死攥住。
“那……那是什么東西?”
“那……那是什么東西?”
一個菜販喃喃道,手中的番茄滾落在地,濺開鮮紅的汁液,宛如不詳的預兆。
“是云嗎?不對……哪有那么黑的云……”
“等等,”
一個木匠瞇起眼,聲音開始發顫,
“那座島……是不是在往下掉?”
“別開玩笑了!”旁邊的鐵匠強笑著拍打他的肩膀,笑聲卻干澀得像斷裂的柴薪,
“浮在天上的島怎么會掉下……來……”
最后一個字,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遮蔽天穹的陰影邊緣,開始清晰地崩解。
巨大的巖體剝落,脫離主體,拖著長長的煙塵尾跡,率先墜向大地。
起初只是零星碎片,很快便如同死亡的暴雨前奏。
無聲的恐懼,在第一個孩童的啼哭爆發之前,已如瘟疫般席卷了整座城市。
“掉……掉下來了……”
“真的掉下來了?。?!”
“神啊……??!”
驚駭的浪潮淹沒了所有理智。
阿魯巴拿數十萬居民的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從困惑變為驚疑,再從驚疑化為徹底的、凍結靈魂的恐懼。
承載著山巒與廢墟的島嶼群,正撕裂云層,帶著碾碎一切的絕對質量,
無可阻擋地,向著他們的城市、他們的家園、他們祖輩生息的土地——
壓了下來。
“不可能……這不可能……”
一個老者癱坐在自家門前,手中的陶壺裂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