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夏天悶熱潮濕,劉封住在城東一座不大的宅院里,這是趙云幫他找的住處。院子雖小,五臟俱全,前后三進,還有一個演武場。
說是演武場,其實不過是一塊夯實的空地,角落里立著幾個箭靶,兵器架上插著幾桿長矛。劉封每天清晨都會在這里練武,這是他從上庸帶回來的習慣。
今日也不例外。
天剛蒙蒙亮,劉封已經光著膀子在院中舞槍。銀槍如龍,上下翻飛,帶起呼呼風聲。這套槍法是趙云教的,名曰“百鳥朝鳳”,講究的是快、準、狠。
一套槍法舞完,劉封收槍而立,額頭上已經沁出細密的汗珠。左頰那道淺疤在晨光下顯得格外清晰,那是救關羽時留下的印記。
“將軍好槍法。”
一個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劉封轉頭,看見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站在門口,面帶微笑,手里拿著一卷竹簡。
“你是?”
“在下姓董,名允,字休昭。奉丞相之命,給將軍送些東西來。”
董允?
劉封心中一動。他知道這個名字,蜀漢后期的重臣,與諸葛亮、蔣琬、費t并稱“四相”。只是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
“原來是董先生,請進。”劉封放下銀槍,披上外衣。
董允走進院子,四處打量了一番,笑道:“將軍這住處倒是清靜。”
“清靜好,正好讀書練武。”劉封引他到堂屋坐下,命人上茶。
董允也不客氣,坐下后將手中的竹簡遞過來:“丞相說,將軍在成都閑來無事,不如多讀讀書。這些都是丞相親自挑選的兵法戰策,還有一些治國方略。”
劉封接過竹簡,翻開一看,竟是諸葛亮手書的《兵法二十四篇》的一部分。字跡工整清秀,每一段后面還有批注,顯然是諸葛亮用心之作。
“丞相厚愛,劉封愧不敢當。”劉封心中感動,語氣卻平靜。
“丞相還說,將軍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隨時去丞相府請教。”董允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另外,陛下有旨,讓將軍三日后參加朝會。”
“朝會?”劉封一愣,“我只是一個偏將軍,哪有資格參加朝會?”
“這我就不清楚了。”董允放下茶碗,站起身,“丞相的話我已經帶到,將軍好自為之。告辭。”
送走董允,劉封回到堂屋,看著手中的兵法,陷入沉思。
諸葛亮送書來,是真心栽培,還是另有用意?
劉備讓他參加朝會,又是什么目的?
考驗?試探?還是別的什么?
他想不明白,但知道一點――在成都,他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可能萬劫不復。
三日后,朝會。
劉封換上一身嶄新的偏將軍甲胄,早早來到宮門前等候。周圍的大臣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談,看見他時,眼神各異。
有人主動打招呼,有人裝作沒看見,還有人投來鄙夷的目光。
劉封一一回禮,不卑不亢。
“劉將軍。”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劉封轉身,看見一個年輕官員站在身后,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諸葛亮之后蜀漢的頂梁柱――費t。
“費先生。”劉封拱手。
“將軍客氣了。”費t笑道,“聽聞將軍在成都閑居,若有空暇,可來我府上一敘。我那里有些好茶,還有些從益州各地搜羅來的奇聞異事,將軍應該會感興趣。”
這是示好,也是試探。
劉封心中明了,面上卻不動聲色:“一定,一定。”
兩人正說著,宮門大開,內侍尖聲高喊:“陛下駕到,百官入朝!”
眾人魚貫而入,在大殿中分列站好。劉封站在武臣最末尾,幾乎要貼到殿門。
劉備高坐龍椅之上,今日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但依然能看出病容。他的目光掃過群臣,最后在劉封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開。
“眾卿,今日朝會,有兩件事。”劉備開口,聲音沉穩,“第一,荊州失陷,云長重傷,朕欲出兵伐吳,為云長報仇。眾卿以為如何?”
此一出,殿內頓時議論紛紛。
諸葛亮出列道:“陛下,臣以為此時不宜伐吳。魏國虎視眈眈,若我大軍東出,魏國必趁機南下。到時兩面受敵,于我不利。”
“那依丞相之見,云長的仇就不報了?”張飛瞪著眼睛吼道。
“翼德將軍,仇自然要報,但不是現在。”諸葛亮語氣平靜,“陛下,臣建議先休養生息,積蓄力量。同時與東吳修好,聯手抗魏。等時機成熟,再圖報仇不遲。”
“與東吳修好?”張飛猛地站起身,聲如雷霆,“諸葛亮,你讓我跟東吳那幫背信棄義的小人修好?他們白衣渡江,偷襲荊州,害我二哥!此仇不共戴天!誰要敢再提跟東吳講和,我張飛第一個饒不了他!”
殿內空氣仿佛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劉備沉聲道:“翼德,坐下!”
“大哥!”張飛轉身看向劉備,眼眶通紅,聲音發顫,“二哥傷得那么重,現在還躺在榻上起不來!您忘了當年桃園結義,咱們三人發誓同生共死?如今二哥被東吳害成這樣,您就聽丞相的話去跟仇人握手和?大哥,您對得起二哥嗎?”
“放肆!”劉備拍案而起,“朕心里有數,不用你來教!”
張飛被這一喝震住,愣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握得咯咯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