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中,關銀屏正在等他。自從上次相見,兩人雖未定親,但已經互有好感。關銀屏性格爽直,忍不住問:“你就甘心?”
“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劉封苦笑,“銀屏,你不懂。在這個位置上,爭,是錯;不爭,也是錯。我只能做好自己的事,剩下的,交給時間?!?
“可是――”
“沒有可是。”劉封打斷她,“我若連這點委屈都受不了,將來怎么能成大事?”
關銀屏看著他,突然笑了:“你倒是看得開。”
“不是看得開,是想得明白?!眲⒎庾叩酱扒?,看著遠處的山巒,“父親這是在考驗我。他要看看,我到底是真心為漢室,還是貪圖那個位子?!?
“那你是真心的嗎?”
劉封回頭,目光堅定:“我是真心想讓這天下變好。至于那個位子……若父親給我,我接著;不給,我也不強求。但我絕不會讓任何人破壞父親的大業,包括阿斗。”
關銀屏心頭一震。她聽出了劉封話里的決心――他不會主動害劉禪,但如果劉禪威脅到他的事業,他也不會手軟。
“你……”關銀屏有些猶豫。
“銀屏,我知道你想說什么?!眲⒎庾呓?,握住她的手,“但我別無選擇。這個亂世,不進則退。我身后有那么多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不能讓他們失望?!?
關銀屏沉默片刻,反握住他的手:“我懂。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中。
與此同時,漢中王宮后院,劉禪正在玩耍。
十歲的劉禪長得白白凈凈,一雙眼睛透著天真。他抱著木馬,對身邊的宦官黃皓說:“黃皓,你說大哥當了副軍中郎將,是不是很厲害?”
黃皓諂媚地笑:“殿下,副軍中郎將自然厲害,但您才是主公的親生兒子。等您長大了,整個天下都是您的?!?
“我不要天下,我要大哥陪我玩?!眲⒍U嘟著嘴。
黃皓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但臉上依然堆笑:“殿下,您要記住,這世上有些人,看著對您好,心里卻想著您的位子。您的大哥,未必就是真心對您好。”
“你胡說!”劉禪生氣地扔掉木馬,“大哥對我最好了!上次還給我帶了定軍山的石頭呢!”
“是是是,殿下說得對?!秉S皓連忙認錯,但心里已經盤算開了。
他本是宮中小吏,因為善于察觀色,被調到劉禪身邊伺候。他敏銳地察覺到,劉封的存在,對劉禪是巨大的威脅。而他若想飛黃騰達,就必須幫劉禪保住世子之位,甚至除掉劉封。
當然,這些心思他不敢表露,只能慢慢籌謀。
半月后,劉封離開成都,前往漢中東部赴任。
臨行前,劉備在城門口送別。
“封兒,委屈你了?!眲渑闹募绨?,眼中滿是復雜。
“父親重了?!眲⒎庑Φ溃昂耗転槟謶n,已經是莫大的榮幸。”
“到了那邊,好好干。有什么事,直接給我寫信?!眲涠诘馈?
“是,父親保重?!?
劉封翻身上馬,帶著親衛隊離開成都。關銀屏站在城墻上,目送他遠去,心里默默祈禱。
張飛看著劉封的背影,對身邊的關羽說:“二哥,你說大哥是不是老糊涂了?封兒這么好的孩子,他都不立?”
關羽沉默良久,緩緩道:“主公不是老糊涂,他是在下一盤大棋。只是這盤棋的結局,誰也猜不到?!?
“什么意思?”
“三弟,你想想,若是現在立了封兒,阿斗怎么辦?朝中那些大臣怎么辦?糜家、孫家,還有那些擁護嫡長的士族,他們會甘心嗎?”關羽嘆道,“主公這是用時間換空間,讓封兒用戰功說話,用實力服眾。”
張飛恍然大悟:“你是說,大哥是在給封兒鋪路?”
“也許是鋪路,也許是斷路?!标P羽搖頭,“一切都要看封兒自己的造化了。”
漢中道上,劉封縱馬疾馳。
身后三百親衛,都是他一手訓練的精銳。這些人跟著他從上庸殺出來,從麥城殺出來,從臨沮殺出來,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死士。
“將軍,咱們這次去漢中東部,具體做什么?”副將陳式問。
劉封勒馬,看著前方蜿蜒的山路:“練兵、屯田、打造兵器,隨時準備北伐。”
“北伐?”陳式眼睛一亮,“打曹魏?”
“對?!眲⒎恻c頭,“曹丕篡漢,天下人心思漢。咱們若能打出一個漂亮的勝仗,必能號召天下義士,共討國賊?!?
“可是,丞相不是說要聯吳抗魏嗎?”陳式不解。
劉封冷笑:“聯吳?孫權那個反復小人,早晚是心腹大患。但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得先穩住他,等咱們足夠強大了,再一并收拾?!?
陳式聽得熱血沸騰:“將軍說得對!末將誓死追隨!”
“走!”劉封一揮馬鞭,“去漢中,干一番大事業!”
三百鐵騎卷起塵土,消失在茫茫山道中。
成都城頭,諸葛亮遙望北方,喃喃自語:“劉封啊劉封,你到底能走多遠?主公在看著,滿朝文武在看著,天下人也在看著。千萬不要讓我們失望啊。”
秋風蕭瑟,吹動他的衣袍。
漢中王的世子之爭,暫時落下帷幕。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真正的較量,還在后頭。
(第35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