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諸葛瑾突然開口了:“劉偏將,可否聽我一?”
劉封看向他:“諸葛先生請講。”
“我來荊州,確實是奉吳侯之命,與關將軍商談聯姻之事。”諸葛瑾不緊不慢地說,“糜將軍邀我在此小酌,也只是盡地主之誼。至于什么克扣糧草、私通東吳,我一概不知,也與我東吳無關。”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意:“不過,我倒是可以替吳侯傳一句話――吳侯對關將軍的虎女,志在必得。”
這句話說得不輕不重,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劉封瞬間明白了諸葛瑾的用意。
他這是在威脅――如果糜芳今日出事,東吳就會以此為借口,徹底倒向曹操,聯手夾擊荊州。
好一個東吳,好一個一石二鳥!
聯姻是假,試探是真。糜芳不過是一枚棋子,東吳真正的目的,是在荊州埋下一顆定時炸彈。無論糜芳這顆棋子是成是敗,東吳都能從中得利。
“諸葛先生,”劉封沉聲道,“聯姻之事,關將軍自有決斷。但糜芳叛國,是荊州內部事務,與東吳無關。吳侯若是因此生事,豈不是自絕于盟好?”
諸葛瑾微微一笑,沒有接話。
劉封看向糜芳,發現他的表情已經從驚慌變成了鎮定――顯然,他也意識到了自己的籌碼。
“劉封,”糜芳冷笑道,“你拿我怎么樣?殺了我?殺了國舅爺,你擔得起嗎?就算關將軍保你,漢中王那邊呢?糜夫人可是我的親姐姐!”
“況且,”他瞥了諸葛瑾一眼,“天下大勢,不是你能左右的。”
劉封沉默了。
他確實低估了糜芳的狡詐,也低估了東吳的算計。糜芳這顆棋子,背后牽涉的利益盤根錯節,不是一刀就能解決的。
但他劉封從來不是只會用刀的人。
“糜將軍,”劉封忽然笑了,“你猜,我來之前,關將軍跟我說了什么?”
糜芳一愣。
“關將軍說,”劉封慢條斯理地開口,“如果抓到了叛徒,不必請示,當場格殺。”
糜芳臉色大變。
“但是,”劉封話鋒一轉,“關將軍還說,如果叛徒愿意戴罪立功,可以給他一次機會。”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帛書,展開在糜芳面前。
上面只有一行字,卻是關羽的親筆:“糜芳若愿自首,可免一死。荊州存亡,系于一線,望汝知恥后勇。”
糜芳盯著那行字,雙手微微顫抖。
他知道,這是關羽給他最后的體面。
“糜將軍,”劉封收起帛書,“你是選擇現在束手就擒,以叛國罪論處,還是選擇跟我回去,向關將軍請罪,然后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糜芳苦笑,“我還能立什么功?”
“東吳既然把你當棋子,”劉封眼中寒光一閃,“那你也可以反過來,當我們的棋子。”
諸葛瑾的臉色終于變了。
他猛地看向糜芳,想說什么,卻被劉封的人攔住了。
糜芳沉默了很久,最后長嘆一聲,跪了下來:“我……愿隨你回去請罪。”
四周的弓弩手見狀,紛紛放下武器。
劉封一揮手,陳到上前將糜芳扶起,并沒有上綁――這是給糜芳最后的體面。
“諸葛先生,”劉封轉向諸葛瑾,“今日之事,還請您轉告吳侯――荊州不是軟柿子,誰想捏,都得崩掉幾顆牙。”
諸葛瑾深深看了他一眼,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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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江陵城的路上,陳到忍不住問:“將軍,糜芳真的會戴罪立功嗎?”
“不會。”劉封干脆利落地說。
“那他……”
“他只是在拖延時間。”劉封淡淡道,“糜芳這種人,寧可我負天下人。讓他當內應,等于與虎謀皮。”
“那您為什么還放了他?”
“因為現在殺他,代價太大。”劉封望向遠處江陵城的輪廓,“糜夫人、東吳、朝中的反對派……都會跳出來。關將軍扛不住,我也扛不住。”
“那就這么算了?”
“當然不。”劉封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但殺人不一定要用刀。等糜芳自己露出破綻,到時候誰都保不了他。”
陳到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劉封回頭看了一眼漸漸遠去的別莊,心中思緒萬千。
東吳的計中計,比他預想的更狠辣。諸葛瑾那句“志在必得”,不是隨便說說的。孫權已經鐵了心要奪荊州,聯姻不過是借口,糜芳不過是棋子。
真正的殺招,還在后面。
白衣渡江,呂蒙,陸遜……這些人還沒登場。而他劉封,必須搶在他們動手之前,把荊州的防線鑄成鐵桶。
夜風拂面,帶著漢水的濕氣。
劉封握緊了腰間的長刀,眼中燃起熊熊戰意。
(第51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