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芳一案,最終以“國舅酒后失態,擅闖民宅”的荒唐理由草草收場。關羽沒有深究,劉封也沒有再追。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不是結束,而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接下來的半個月,劉封把所有精力都撲在了水軍訓練上。
漢水畔的營地已經初具規模。三百名精選出來的將士完成了游泳訓練,開始在木筏上進行戰術配合。劉封從后世帶來的“狼群戰術”理念,正在一點點變成現實。
“快!再快!”
劉封站在岸邊的t望塔上,俯瞰著江面上的訓練。五艘木筏排成雁形陣,正在圍攻一艘廢棄的舊船。筏上的將士手持鉤鐮槍和短刀,配合默契得像一臺精密的機器。
“第一組左翼包抄,第二組正面佯攻,第三組待命!”
陳到在旗船上揮舞令旗,指揮著木筏群的每一次轉向。
“轟”的一聲,第一組的三艘木筏同時撞上舊船,鉤鐮槍閃電般拋出,牢牢鉤住船舷。筏上將士如猿猴般攀援而上,幾個呼吸間就占領了甲板。
“好!”岸上觀戰的廖化忍不住拍手叫好,“偏將軍,這戰術確實厲害。若是用在實戰中,東吳水軍怕是要吃大虧。”
劉封卻搖了搖頭:“還不夠。木筏終究不是戰船,遇到大風浪就會散架。我需要的是一批真正的小型快船,速度快、轉向靈、吃水淺。”
“可咱們荊州水師的船坊,都掌握在糜芳手里。”廖化壓低聲音,“他不卡咱們的糧草,但卡咱們的船。”
“我知道。”劉封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所以我在等一個人。”
“誰?”
“陸遜。”
廖化一愣:“東吳的陸遜?”
“對。”劉封從懷中掏出一封信,“昨天剛收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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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此刻就擺在關羽的中軍大帳中。
關羽盯著信紙,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信上的字跡清秀工整,內容卻字字千鈞。
“關將軍鈞鑒:江東陸遜拜上。聞將軍虎威震于華夏,遜心向往之。然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荊州地處要沖,北拒曹魏,東連孫吳,西通巴蜀,南接交廣,乃四戰之地。將軍以一人之力守之,縱有萬夫不當之勇,亦恐力有不逮。遜有一,愿獻于將軍:聯吳拒曹,方為上策。若將軍有意,遜愿親赴荊州,與將軍面陳利害。書不盡,靜候佳音。”
“陸遜……”關羽喃喃自語,“就是那個在濡須口打敗曹休的年輕人?”
“正是。”劉封站在帳中,“此人是孫權的女婿,也是江東新一代將領中最出色的。周瑜、魯肅、呂蒙之后,東吳水軍的掌舵人就是他。”
“他寫信來,想干什么?”關羽放下信紙,“勸我聯吳?我本來就和東吳是盟友,何須他來勸?”
“將軍,這封信的重點不在‘聯吳’,而在‘面陳’。”劉封指著信中的一句話,“陸遜想親自來荊州見您。”
關羽眼中精光一閃:“他想來就來?我荊州是他的后花園嗎?”
“末將以為,不妨讓他來。”
“哦?”關羽看向劉封,“說說你的理由。”
“第一,陸遜是東吳的主戰派,比諸葛瑾更難對付。讓他來荊州走一趟,我們可以摸清他的底細。第二,他現在主動提出聯吳拒曹,說明東吳內部也有分歧――孫權還沒有下定決心要對荊州動手。第三……”
劉封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末將想借這個機會,試探一下東吳的真實意圖。”
關羽沉吟片刻:“你覺得孫權會背盟?”
“不是會不會,而是什么時候。”劉封走到地圖前,“將軍請看,如今曹操新敗于漢中,元氣大傷。我軍的戰略重心在襄樊,主力被牽制在北線。如果此時東吳從東線進攻,荊州的防線就懸了。”
關羽冷哼一聲:“孫權敢?他就不怕曹操趁火打劫?”
“曹操當然會。”劉封苦笑道,“但孫權更怕的是,等我們拿下襄樊、統一荊州全境之后,下一個就輪到他。”
關羽沉默了。
他性格驕傲,但不是傻子。劉封說的這些,他何嘗沒有想過?只是他始終不愿意相信,那個在赤壁之戰中并肩作戰的盟友,會這么快就翻臉。
“讓他來。”關羽最終拍了板,“我倒要看看,這個陸遜到底有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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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陸遜抵達江陵。
他比劉封想象的要年輕得多,看上去不過二十五六歲,面如冠玉,身量頎長,一身青衫,不像武將,倒像個文士。但那雙眼睛出賣了他――深邃、銳利,帶著一種不屬于這個年齡的沉穩。
隨行的只有十余名護衛,禮物也只有幾箱茶葉和綢緞,輕車簡從,沒有絲毫架子。
關羽在府中設宴相待,作陪的有糜芳、廖化、趙累等荊州將領,劉封也在其中。
酒過三巡,陸遜起身敬酒:“關將軍威震華夏,遜仰慕已久。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關羽端起酒杯,卻沒有喝:“陸將軍,你信中說要‘面陳利害’,現在可以說了。”
陸遜微微一笑,放下酒杯:“關將軍快人快語,那遜就直說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地圖,鋪在案上。
“將軍請看,如今曹魏雖然被我軍在漢中擊敗,但實力仍在。曹操在襄樊一線屯兵十萬,由曹仁、徐晃坐鎮。將軍若想北上,至少需要五萬兵力。”
“我有精兵三萬,足夠了。”關羽淡淡道。
“三萬對十萬,將軍確實有勝算。”陸遜話鋒一轉,“但問題是,將軍這三萬人,能全部北調嗎?”
他指著荊州南部的幾個城池:“荊南四郡剛剛歸附,民心不穩。交州士燮表面臣服,暗中卻與曹魏眉來眼去。將軍若傾巢北上,這些地方誰來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