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羽沒有回答。
陸遜繼續說道:“遜斗膽說一句,荊州看似穩固,實則四面漏風。將軍若想守住荊州,必須與東吳結為死盟。我主孫權已經表態,愿意與將軍共進退。”
“怎么個共進退法?”劉封突然開口。
陸遜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這位是……”
“劉備義子,偏將軍劉封?!眲⒎庾晕医榻B道。
“原來是劉偏將?!标戇d拱了拱手,“久仰久仰。都說劉偏將文武雙全,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陸將軍過獎。”劉封不動聲色,“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陸遜笑了笑:“東吳愿意出兵兩萬,與關將軍協同北伐。事成之后,荊州歸關將軍,東吳只要合肥。”
聽起來很公平。
但劉封知道,這不過是陸遜的緩兵之計。東吳真正想要的從來不是合肥,而是荊州全境。等關羽和曹魏打得兩敗俱傷,東吳再出手摘桃子。
“陸將軍的好意,關某心領了。”關羽端起酒杯,“但關某用兵,從不假手于人。北伐之事,我自有分寸?!?
這是明確的拒絕了。
陸遜也不惱,依舊笑容滿面:“既如此,那遜就不再多。只是有一句話,想送給關將軍。”
“說?!?
“驕兵必敗?!标戇d直視關羽的眼睛,“將軍勇冠三軍,天下皆知。但有時候,最大的敵人不是對手,而是自己?!?
帳中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聽出了這句話的分量。
關羽猛地一拍桌案,須發皆張:“你敢教訓我?”
“不敢?!标戇d依舊平靜,“遜只是實話實說。將軍若不愛聽,就當遜沒說過?!?
兩人對視良久,空氣仿佛凝固了。
劉封坐在一旁,手心全是汗。他怕關羽一怒之下殺了陸遜,那就徹底把東吳推向了曹操。
好在關羽最終還是壓住了火氣。
“送客。”關羽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陸遜站起身,拱手道:“多謝關將軍款待。后會有期?!?
他轉身離去,走到帳門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劉封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長,帶著一絲欣賞,也帶著一絲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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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散后,劉封回到營地,發現桌上又多了一封信。
這一次,不是匿名信,而是陸遜的親筆。
“劉偏將親啟:今日一見,足下非常人也。遜有一相告:荊州之禍,不在外敵,而在蕭墻之內。糜芳、傅士仁之輩,不可不防。若足下他日有難,可來江東,遜必掃榻以待。陸遜拜上?!?
劉封看完信,苦笑一聲。
陸遜這是在挖墻腳。
他當然不會去江東,但這封信透露出的信息卻很耐人尋味――陸遜已經看穿了荊州的軟肋,也知道糜芳和傅士仁是靠不住的。
這意味著,東吳對荊州的滲透,比他想象的更深。
劉封將信湊到燭火上燒掉,然后提起筆,給遠在成都的諸葛亮寫了一封密信。
在信中,他詳細報告了近來荊州的所有動向:糜芳的叛跡、東吳的試探、陸遜的來訪,以及他對未來的擔憂。
最后,他寫道:“丞相,弟子斗膽進:荊州不可守也。若關將軍執意北伐,請丞相務必勸諫漢中王,早做打算。弟子劉封頓首?!?
寫完之后,他將信密封好,交給最信任的親衛,命他星夜送往成都。
做完這一切,劉封走出帳篷,望著北方的天空。
那里,襄樊的烽火正在燃燒。
他知道,歷史的車輪已經無法阻擋。關羽的北伐箭在弦上,東吳的陰謀暗流涌動,而他能做的,只有盡人事、聽天命。
“將軍,還在想陸遜的話?”陳到走過來,遞上一碗熱湯。
劉封接過湯碗,卻沒有喝:“陳到,你說,如果有一天荊州真的守不住了,我該怎么辦?”
陳到一愣:“將軍,您怎么突然說這種話?”
“沒什么?!眲⒎鈸u了搖頭,將湯一飲而盡,“只是隨便問問?!?
他轉身走回帳篷,留下陳到一人在夜風中發呆。
遠處的漢水波光粼粼,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第52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