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江陵城。
帥府議事廳內,燈火通明。長案上鋪著巨大的輿圖,山川河流、城邑關隘標注得密密麻麻。關羽站在輿圖前,一手捻著長髯,一手握著一支朱筆,目光如炬地掃過每一處標記。
“北伐,勢在必行。”
關羽的聲音沉穩而堅定,如同磐石落在廳中。
廳內,眾將肅立。關平、周倉、廖化、王甫、趙累等荊州將領分列兩側,人人面色凝重。他們并非不知北伐的重要性,只是眼下這個時機……
“君侯,”王甫上前一步,拱手道,“東吳呂蒙在陸口虎視眈眈,若我軍北上,后方空虛,恐有不測。”
關羽目光一沉:“呂蒙一介匹夫,安敢犯我荊州?”
王甫急道:“君侯不可不防。孫權覬覦荊州久矣,魯肅在時尚能維持和睦,如今魯肅已逝,呂蒙繼任,此人鷹視狼顧,絕非善類。末將以為,當多留兵馬守備公安、江陵,以防東吳偷襲。”
關羽沉默片刻,緩緩道:“公安有糜芳,江陵有士仁,皆是可靠之人。況且沿江烽火臺林立,一旦有事,我自可回軍。你多慮了。”
王甫欲再勸,卻被廖化輕輕拉住。廖化沖他微微搖頭,示意此時不宜再。
關平站在父親身側,眉頭緊鎖。他比王甫更清楚父親的性格――關羽一旦下定決心,九頭牛也拉不回來。但東吳的威脅是真實存在的,這一點他在與陸遜的書信往來中已經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父親,”關平斟酌著開口,“孩兒聽聞,陸遜新任偏將軍,鎮守陸口。此人年紀雖輕,卻極有謀略。呂蒙用他,必有深意。不如再觀望數月,待漢中王那邊……”
“觀望?”關羽猛地轉頭,目光如電,“漢中王在漢中用命血戰,奪下定軍山,斬殺夏侯淵。法正、黃忠、趙云諸將浴血拼殺,我們在荊州卻按兵不動?天下英雄會如何看待關云長?”
關平無以對。
關羽轉過身,朱筆在輿圖上重重畫下一道箭頭,從荊州直指襄陽、樊城。
“曹仁據守襄樊,是我北伐的第一道屏障。攻克襄樊,則中原門戶大開。屆時與漢中王東西呼應,曹賊可破,漢室可興!”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廳中諸將無不振奮。
但王甫心中的憂慮絲毫未減。
關羽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王從事,你擔心東吳,我非不知。我已命糜芳、士仁加固城防,多備守具。沿江烽火臺日夜巡邏,一旦有警,半日可傳至襄樊。況且……”
關羽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水軍我已練成,七軍精銳,船艦齊備。即便東吳來犯,我亦可順江而下,與之一戰。有何懼哉?”
王甫見關羽已經將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知道再勸無用,只得拱手道:“君侯英明,末將遵命。”
關羽點頭,環視眾將,沉聲道:“傳令下去,全軍整備,三日后發兵襄樊!”
“諾!”眾將齊聲應諾。
散會后,關平獨自來到城墻上。
夜風吹拂,漢江在月光下波光粼粼。他望著江面,心中思緒萬千。
父親的決心他理解。劉備在漢中浴血奮戰,作為義弟的關羽豈能坐視?況且北伐確實是匡扶漢室的必經之路,襄樊又是必爭之地。
但東吳那邊,真的會按兵不動嗎?
關平想起陸遜寫給他的那封信。信中辭謙遜,字里行間透著一股恭敬,甚至可以說是卑屈。陸遜在信中大贊關羽的威名,自稱“后進末學”,希望能得到關羽的指點。
當時關平把這封信拿給父親看,關羽大笑:“孺子可教,陸遜此人,倒是個明白人。”
關平當時也覺得陸遜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不足為慮。但不知為何,每當想起那封信,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那封信寫得太好了,好到每一個字都恰到好處,每一句恭維都搔到癢處。這不像是一個年輕人的真誠,更像是一個老謀深算之人的精心設計。
“大哥!”
城下傳來喊聲,關平低頭一看,是周倉。
“周將軍,這么晚了,有事?”
周倉蹬蹬跑上城墻,咧嘴笑道:“大哥,俺老周是粗人,不懂那些彎彎繞。但俺就問你一句――打襄樊,你跟不跟?”
關平看著周倉那張滿是橫肉卻真誠無比的臉,忍不住笑了:“跟!當然跟!”
周倉一拍大腿:“那就成了!有大哥和君侯在,什么曹仁、徐晃,統統砍了!管他東吳西吳,敢來照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