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劉備真的信任他,會把他放在這個地方,受關羽的鳥氣嗎?
“大哥。”糜芳自自語,“你在益州,可還記得我這個弟弟?”
沒有人回答他。
與此同時,武昌吳侯府。
孫權還沒有睡。
他站在地圖前,目光落在荊州六郡上。
呂蒙的船隊已經出發三天了。按照計劃,此刻應該已經過了尋陽,正向荊州逼近。
“主公。”侍從端著一碗湯走了進來,“夜深了,喝碗湯暖暖身子。”
孫權接過湯碗,卻沒有喝。
他忽然開口:“你說,我這樣做,對得起劉備嗎?”
侍從不敢接話,低頭退到一旁。
孫權苦笑:“為了江東。是啊,為了江東。當年赤壁之戰,我與劉備聯手抗曹,那是為了江東。如今我要進取荊州,那也是為了江東。”
他放下湯碗,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茫茫,看不到一絲星光。
“因為我覺得,這一刀砍下去,就再也收不回來了。”孫權低聲道,“從此以后,我與劉備便是死敵。他會傾盡所有來報復我,而我,不一定擋得住。”
“那主公為何還要做?”
“因為不得不做。”孫權轉過身,眼中閃過決絕之色,“關羽太強了。如果讓他拿下樊城,下一步就是許都。屆時以劉備的野心,他遲早會順流而下吞并江東。”
“與其等他動手,不如我先動手。”孫權握緊拳頭,“這就是亂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無論對錯,都會走下去。
三日后,公安城外。
呂蒙的船隊在江面上一字排開。
“大都督。”朱然指著江岸,“那就是公安城。守將是傅士仁,麾下只有兩千守軍。”
呂蒙微微點頭。
傅士仁,原為劉備部將,后隨關羽鎮守荊州。此人能力平平,貪生怕死。若能拿下公安,江陵便門戶大開。
“派使者去見傅士仁。”呂蒙道,“告訴他,江東大軍已到,若開城投降,可保富貴。若負隅頑抗,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是。”
半個時辰后,使者回報。
“大都督,傅士仁愿降。”
呂蒙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好。傳令下去,速占公安。然后全軍北上,直取江陵!”
船隊靠岸,江東士兵如潮水般涌上碼頭。
傅士仁親自出城迎接,跪在地上,雙手奉上印綬。
“罪將傅士仁,愿降吳侯。”
呂蒙接過印綬,淡淡道:“傅將軍棄暗投明,功莫大焉。請將軍帶路,引我軍進入江陵。”
傅士仁連連點頭:“是,是。”
江陵城中,糜芳正在書房里來回踱步。
三天的考慮時間已經過了,他還沒有做出決定。
投降?還是不投降?
投降,可以保命,甚至可以富貴。但背棄主上求取榮華的罵名,將伴隨一生。
不投降?關羽回來后,會怎么對他?那句“提頭來見”,可不是說說而已。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將軍!大事不好!”親兵沖進來,臉色慘白,“江東軍殺過來了!”
糜芳臉色劇變:“什么?在哪里?”
“已經過了公安!傅士仁投降了!敵軍正朝江陵殺來!”
糜芳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傅士仁投降了?這怎么可能?
不,不是不可能。傅士仁本來就對關羽不滿,投降只是時間問題。
“將軍,快做決斷吧!”親兵催促道,“再不決定,就來不及了!”
糜芳猛地站起來,抓起桌上的佩刀。
刀柄上,“忠義”二字在燭光下閃閃發光。
“大哥,二弟。”糜芳閉上眼,淚水順著臉頰流下,“對不住了。”
他睜開眼,眼中只剩下決絕。
“打開城門,迎接吳侯大軍。”
那一夜,江陵城門大開。
呂蒙率軍入城,秋毫無犯。他下令封存關羽的府庫,善待城中百姓,并嚴令士兵不得擾民。
糜芳跪在城門口,獻上印綬。
呂蒙扶起他:“糜將軍深明大義,吳侯必有重賞。”
糜芳低著頭,不敢看他。
遠處,關羽在江陵囤積的糧草輜重,盡數落入呂蒙手中。
這一切,樊城城下的關羽,毫不知情。
他還在準備著最后一次總攻。
他還不知道,自己的后路,已經被人一刀斬斷。
(第59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