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結束后的那個夜晚,江陵城暗流涌動。
劉封沒有回府,而是直接住進了南門的城樓里。他把行軍床架在垛口邊,和守城的士兵同吃同住。這一舉動讓城防將士們深受感動,士氣為之一振。
但劉封心里清楚,這只是表象。真正決定江陵存亡的,不是他睡在哪里,而是糜芳什么時候動手。
第二天一早,周平帶來了消息。
“將軍,糜芳昨晚果然派了信使?!敝芷綁旱吐曇?,將一封帛書遞了上來,“信使從北門溜出去的,被我們截住了。”
劉封展開帛書,上面的內容讓他瞳孔驟縮。
信是寫給呂蒙的,糜芳在信中詳細通報了江陵城的兵力部署、糧草儲備以及劉封的防御計劃。更重要的是,糜芳明確表示,他將在三日后,也就是十月十八日的深夜,打開南門,迎接吳軍入城。
“十月十八日……”劉封喃喃道,“還有三天?!?
他仔細看著帛書上的筆跡和印信,確認這是糜芳親筆所寫,蓋的也是南郡太守的官印。
“信使呢?”
“關在地牢里,嘴巴很硬,但已經招了?!敝芷降?,“糜芳和呂蒙之間早有聯絡,這已經是第五封信了。之前幾封都是通過糜芳府上的管家傳遞,走的是水路,我們沒能截住。”
劉封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糜芳叛變,證據確鑿。
按照軍法,他可以立即下令拿人,將糜芳就地正法。但劉封沒有這么做,因為他在等一個更大的機會。
糜芳要在十八日深夜開城,這意味著吳軍也會在那個時候抵達江陵城下。如果劉封提前拿下糜芳,吳軍就會有所警覺,轉而采取其他攻城方案。到那時候,江陵守軍既要應付城外的強敵,又要提防城內的內應,處境會更加兇險。
但如果將計就計呢?
劉封睜開眼睛,眼中精光一閃。
“周平,你立刻去辦幾件事。”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第一,從今日起,南門守軍全部換成我的親兵,原來的守軍分批調往北門和東門?!?
“是?!?
“第二,挑選五百精銳,全部換上便裝,埋伏在南門附近的民宅里。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暴露?!?
“明白。”
“第三,”劉封頓了頓,“派人盯緊糜芳府上,但不要打草驚蛇。讓他以為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周平神色一凜:“將軍是想……”
“他想開城,我就讓他開?!眲⒎饫湫σ宦?,“只不過,到時候從南門進來的,不是吳軍,而是他的棺材?!?
當天下午,劉封特地派人去請糜芳,商議南門防務。
糜芳來了,依舊笑容滿面,依舊穿著鎧甲佩戴長劍。他似乎完全沒有察覺自己的信使已經被截,還在故作鎮定地跟劉封討論如何加固城防。
“糜將軍,”劉封指著城防圖,語氣平淡,“南門是重中之重,我想在城門內側再筑一道甕城,你看如何?”
糜芳愣了一下,笑道:“劉將軍思慮周全,糜某佩服。只是時間倉促,三日之內恐怕筑不起來。”
“那就簡單加固一下,”劉封道,“多堆些沙袋,萬一城門被破,還能抵擋一陣。”
“將軍說得對,糜某這就去辦?!?
糜芳答應得痛快,轉身離去時,劉封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得意的笑。
劉封也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沒有一絲溫度。
十月十八日,深夜。
江陵城籠罩在深秋的濃霧中,月色朦朧,伸手難見五指。
城墻上,火把在風中搖曳,將守軍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南門的城樓上,劉封披甲而坐,手邊放著那柄改良過的環首刀。
周平站在他身側,腰間佩劍,神情緊繃。
“什么時辰了?”
“回將軍,剛過子時?!?
劉封點點頭,目光望向城下。南門內的大街上空無一人,兩旁的宅院里漆黑一片。但只有他知道,那黑暗之中藏著五百精銳,箭上弦,刀出鞘,只等他一聲令下。
又過了半個時辰,城下傳來一陣腳步聲。
劉封探身望去,只見糜芳帶著百余名親兵,正朝南門走來。他的親兵們挑著食盒和酒壇,看上去像是來犒勞守軍的。
“劉將軍!”糜芳在城下喊道,“糜某給大家送些酒食,暖暖身子!”
劉封站起身,走到城門上方,俯視著糜芳。
月光下,糜芳的笑容依然忠厚,但他身后的那些親兵,手都按在刀柄上。
“糜將軍有心了。”劉封笑道,“不過軍中有令,守城期間不得飲酒。這酒,怕是不能喝。”
糜芳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如常:“不喝酒,吃點肉總行吧?將士們守城辛苦,糜某這個做太守的,總該表示表示?!?
劉封沉默了片刻,道:“既然如此,就請糜將軍上來吧。”
“好嘞!”
糜芳帶著兩個親兵,沿著臺階登上了城樓。他的其他親兵則留在城下,和守軍們混在一起,分發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