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回麥城時,天已經快亮了。
關銀屏一夜未眠。她坐在城頭,望著東方的魚肚白,手里攥著父親臨走前給她的那枚玉佩。那是母親留下的遺物,關羽貼身帶了二十年,出征前塞進她手里,說了一句“等我回來”。
她等了一夜,等來的卻是滿身是血的關平。
“平哥!”關銀屏從城頭沖下來,扶住搖搖欲墜的關平,“父親呢?父親在哪?”
關平張了張嘴,眼淚先掉了下來。
關銀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從未見過關平哭。這個比她大兩歲的哥哥,從小跟著父親上戰場,斷過骨頭流過血,從來沒掉過一滴眼淚。
“父親……被救出來了?!标P平啞著嗓子說,“但是劉封……”
“劉封怎么了?”
“被吳軍抓了?!标P平低下頭,“他為了掩護父親突圍,自己斷后,被馬忠擒了?!?
關銀屏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眼前發黑。
她深吸一口氣,指甲掐進掌心,硬撐著沒有倒下。
“人呢?父親現在在哪?”
“在后面,陳到護著他,馬上就到?!?
話音未落,城門外傳來馬蹄聲。陳到策馬而入,身后跟著一輛破舊的馬車。車簾掀開,關羽半靠在車廂里,臉色慘白如紙,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
關銀屏沖過去,一把抱住關羽,眼淚終于止不住了。
“父親!父親你傷哪了?讓我看看!”
關羽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那只手在發抖。
“銀屏,爹沒事?!彼穆曇羯硢〉孟裆凹垼笆欠鈨骸娴鶕趿思娴鶖嗔撕蟆?
關銀屏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關羽:“他……他為什么要這么做?他跟我們非親非故……”
關羽沉默了很久。
“他是你大哥。”關羽說,“從今以后,他就是你親大哥?!?
關銀屏愣住了。
她見過劉封幾次,印象中那個人話不多,眼神總是很沉,看人的時候像是在打量什么。她不喜歡那種眼神,覺得太冷、太算計。
但關平告訴她,劉封連夜奔襲一百二十里來救人;陳到告訴她,劉封在當陽橋上一箭穿肩還死戰不退;管亥告訴她,劉封最后是被人抬下去的,渾身是血還說了一句“別讓關將軍知道”。
這樣的人,冷嗎?
關銀屏擦干眼淚,站起身。
“我要去救他?!?
“不行!”關羽和關平異口同聲。
“為什么不行?他救了我父親,我為什么不能救他?”
“你去就是送死!”關平吼道,“江陵城有多少吳兵你知道嗎?呂蒙、潘璋、馬忠,隨便哪一個你都打不過!”
關銀屏咬著嘴唇,倔強地看著關平:“那就不救了?就讓他死在江陵?”
沒有人回答。
城頭一片沉默。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飛奔而來:“報――!城外有一隊人馬,打著白旗,說是吳軍使者,要見關將軍?!?
關羽眉頭一皺:“讓他進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馬忠。
他單騎入城,面無懼色,見了關羽也不下拜,只是拱了拱手:“關將軍,我家大都督命我帶句話――劉封在我們手上,想讓他活,拿一樣東西來換。”
“什么東西?”關羽沉聲問。
“荊州。”馬忠說,“用荊州換劉封的命。”
滿城嘩然。
關平怒道:“放屁!荊州本來就丟了,拿什么換?”
馬忠面不改色:“關將軍心知肚明。襄陽、樊城還在將軍手上,拿這兩座城換劉封一命,不虧。”
關羽的拳頭攥得咯咯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