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劉備搖頭,“不夠。朕要的是萬年。”
諸葛亮沉默。
劉備又看向劉封:“封兒,你說呢?”
劉封想了想,緩緩道:“父親,沒有萬年的王朝。但兒臣能保證,只要兒臣和丞相在一天,大漢就在一天。”
劉備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沒有萬年的王朝!你比亮說實話。”劉備笑出了眼淚,“朕這一生,聽過的假話太多了,臨死前能聽到真話,值了。”
他伸出手,在虛空中抓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
“云長……翼德……孝直……朕來找你們了……”
他的手緩緩垂下。
諸葛亮撲上前去,探了探鼻息,渾身一震。
“陛下――駕崩了――”
哭聲從寢殿里傳出,迅速傳遍了整個白帝城。
劉封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磚石,淚流滿面。
他不是沒有經歷過生死。穿越前,他送走過祖父;穿越后,他在戰場上見過無數生死。可此刻,他第一次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傷。
不是因為劉備是皇帝。
是因為劉備是父親。
雖然只是義父,雖然有過猜忌,雖然有過試探,但這一刻,所有的隔閡都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一個兒子對父親的思念。
他想起第一次見劉備時的情景。那時候他剛穿越不久,對這個“父親”充滿戒備。可劉備拉著他的手,笑著說:“封兒,隨朕去看看你的新住處。”
他想起劉備教他騎馬時的情景。那時候他還不怎么會騎,摔了一跤又一跤。劉備沒有責怪他,只是說:“沒關系,慢慢來。”
他想起劉備在漢中王宮中對他說的話:“封兒,你是朕的兒子,不管發生什么,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現在,說這句話的人走了。
永遠地走了。
諸葛亮站起身,臉上也掛著淚痕,但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
“傳令下去,發喪。舉國縞素。”
侍從們匆匆而去。
諸葛亮轉向劉禪,鄭重叩首:“陛下,請節哀。先帝已去,大漢的擔子,落在了您的肩上。”
劉禪還在哭,被侍從攙扶著,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泥。
諸葛亮又轉向劉封:“監國,請起吧。還有很多事要做。”
劉封抹去眼淚,站起身來。
是啊,還有很多事要做。
劉備走了,留下了一個千瘡百孔的大漢。荊州丟了大部分,夷陵之戰耗盡了精銳,國庫空虛,民心不安。北邊有曹魏虎視眈眈,東邊有東吳時刻窺伺。
而他劉封,作為監國,必須扛起這一切。
不是為他自己,是為劉備的托付,為諸葛亮的信任,為那個飄搖的夢。
“丞相。”劉封壓低聲音,“先帝駕崩的消息,暫時不要傳出去。”
諸葛亮一愣:“為何?”
“曹魏若知先帝駕崩,必趁機來犯。東吳若知,也必蠢蠢欲動。”劉封目光銳利,“先秘不發喪,等我們回到成都,穩住了朝堂,再正式發訃告。”
諸葛亮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個年輕人,在悲痛之中還能想到這些,果然沒讓劉備看錯。
“監國說得對。”諸葛亮點頭,“秘不發喪,立刻準備回成都。”
劉禪被扶去休息了。諸葛亮和劉封留在寢殿中,對著劉備的遺體,做最后的告別。
“丞相。”劉封忽然開口。
“嗯?”
“你說,先帝這輩子,值嗎?”
諸葛亮沉默片刻,輕聲道:“值不值得,只有先帝自己知道。但臣知道――先帝走得很安詳。”
劉封望著劉備的面容,那張臉上的確沒有痛苦,甚至帶著一絲微笑。
像是在說――朕終于可以歇歇了。
“丞相,回成都后,第一步該做什么?”
諸葛亮想了想:“穩住朝堂。先帝駕崩,朝中必有動蕩。李嚴在永安,手握重兵,不能不防。”
“李嚴……”
劉封瞇起眼睛。
歷史上,李嚴就是在這個時期被提拔為副手,與諸葛亮共同輔政。但后來兩人不和,李嚴被廢。現在多了他劉封這個監國,局勢會更加復雜。
“李嚴的事,交給我。”劉封說,“丞相專心穩住朝堂就好。”
“你打算怎么做?”
“以監國身份,下旨嘉獎,穩住他。同時調他的舊部去別處,分而治之。”
諸葛亮點頭:“好。那臣負責聯絡朝中大臣,確保陛下順利登基。”
“還有一件事。”劉封壓低聲音,“黃皓。”
“監國放心,臣會盯著他。”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