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五千藤甲兵在雨水中掙扎,原本刀槍不入的藤甲此刻成了沉重的負擔。藤條吸水后膨脹變軟,重量增加了數倍,每挪動一步都要耗費全身力氣。
漢軍刀盾兵乘勢掩殺,專砍藤甲兵的脖頸和面部。這些藤甲兵雖然訓練有素,但全身包裹嚴實,視野本就狹窄,加上暴雨如瀑,目不能遠視,根本看不清敵人的方位。刀光閃過,一個個藤甲兵慘叫著倒下,雨水沖刷著血跡,在低洼處匯成一條條紅色的溪流。
“穩住!穩住!”阿古柏嘶聲大喊,試圖收攏陣型。
但漢軍的攻勢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給藤甲兵喘息的機會。
孟獲面色慘白,握著大刀的手在顫抖。他萬沒想到,自己費盡心力請來的五千藤甲兵,竟然被一場雨就破了。
“大王,快撤!”親信拉住他的馬韁,“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孟獲咬了咬牙,撥馬便逃。
然而剛跑出不到百步,前方樹林中突然殺出一彪人馬,為首一員女將,手持青龍偃月刀,正是關銀屏。
“孟獲!哪里走!”關銀屏嬌喝一聲,揮刀便砍。
孟獲舉刀格擋,只聽“當”的一聲巨響,他虎口震裂,大刀險些脫手飛出。他心中大駭――這女子的力氣竟然如此之大!
“保護大王!”親兵們蜂擁而上,攔住關銀屏。
孟獲趁機撥轉馬頭,往另一個方向逃去。
跑了不到二里地,前方又是一聲號炮,王平率五百騎兵截住了去路。
“孟獲,下馬投降!”王平橫刀立馬,威風凜凜。
孟獲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又被包圍了。四面八方都是漢軍,天上暴雨如注,地上泥濘難行,他的親兵一個個倒下,逃逃不掉,打打不過。
“我……我降了。”孟獲翻身下馬,跪在泥水中。
他的手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絕望。
第三次了。不,加上之前的三次,這已經是第四次了。但他心里清楚,這一次比前三次更徹底。前三次他至少還有兵,還有退路。這一次,五千藤甲兵全軍覆沒,阿古柏生死不明,他已經一無所有了。
關銀屏策馬趕到,看著跪在泥水中的孟獲,冷冷道:“孟大王,你也有今天!”
孟獲低著頭,一不發。
“押回去,交給將軍處置!”關銀屏一揮手。
士兵們上前,將孟獲綁了,押回漢軍大營。
暴雨在傍晚時分終于停了。
夕陽從云層中透出來,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血紅。戰場上尸橫遍野,五千藤甲兵死傷大半,余者皆被俘虜。阿古柏渾身泥濘,被五花大綁地押到劉封面前。
劉封坐在大帳中,手里端著茶杯,神色平靜。他沒有第一時間審問孟獲,而是讓人先將孟獲帶下去換衣服、治傷。
關銀屏不解:“夫君,孟獲都被擒了四次了,你還對他這么好?”
“銀屏,你不懂。”劉封放下茶杯,“孟獲是南中的一面旗幟。你折了他的旗容易,但要讓南中人心服,就得給他留面子。打碎他的驕傲,但保存他的尊嚴,這才是攻心之術。”
關銀屏若有所思,沒有再說。
一個時辰后,孟獲被帶到帳中。他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傷口也被包扎過了,但臉上的頹喪之色怎么也遮掩不住。
“孟大王,坐。”劉封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孟獲愣了一下,沒想到劉封會讓他坐下。他被擒了四次,前三次劉封都直接放了他,連杯水都沒給喝。這一次反倒客氣起來,這讓他心中越發不安。
“劉封,你不用假仁假義。”孟獲坐在對面,硬著脖子道,“我輸了,要殺要剮隨你便。”
“我沒有要殺你的意思。”劉封道,“我只是想問你一句話。”
“什么話?”
“你服了嗎?”
孟獲沉默。
“第四次了。”劉封豎起四根手指,“第一次,你覺得我是偷襲;第二次,你覺得我是靠火器;第三次,你覺得我是用計謀。這一次呢?我既沒有偷襲,也沒有用火器,更沒有用什么復雜的計謀。我只是等了一場雨,然后用刀兵正面擊潰了你。你還覺得不服嗎?”
孟獲低著頭,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找不到理由了。
這一次,劉封用的戰法堂堂正正,沒有任何取巧之處。他派出斥候,提前預判了天氣;他準備刀盾兵,選擇在雨中決戰;他前后夾擊,截斷了所有退路。每一步都光明正大,每一步都讓他無話可說。
“劉封,你為什么不殺我?”孟獲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你殺了我,一切都結束了。南中沒有了我,就沒有人能再號召各部反抗朝廷。”
“殺了你,還會有張獲、李獲、王獲。”劉封搖頭道,“我要的不是你孟獲的命,是南中的心。”
孟獲渾身一震。
“你回去再想想吧。”劉封站起身,“想清楚了,是打是和,給我一個準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