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丞相府。
劉封從南中歸來已有三日,每日忙于交割軍務、呈報戰功、安置降卒。南中之戰大獲全勝,七擒孟獲的傳奇已然在街頭巷尾傳開,百姓們都在議論這位劉將軍如何智勇雙全。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朝堂之上,有人歡喜,便有人忌憚。
這日清晨,劉封換上官服,前往宮中赴朝。關銀屏為他系好佩劍,低聲道:“今日朝會,怕是不太平。李嚴那邊的人一直在活動,說你在南中擅自收編蠻軍,有擁兵自重之嫌。”
劉封冷笑一聲:“擁兵自重?我收編的是孟獲的部眾,編入無當軍,是為了邊疆長治久安。丞相都點了頭,他們還有什么話說?”
“話是這么說,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關銀屏替他整了整衣領,“你小心些。”
劉封握住她的手:“放心,我從尸山血海里走過來,還怕幾個文官的口水?”
出了府門,王浩已經備好馬。這員虎將如今是劉封的親衛統領,形影不離。
“將軍,今早李嚴府上來了好幾撥人。”王浩低聲道,“他的門客陳震昨夜寫了一封彈劾奏章,據說辭激烈。”
劉封翻身上馬:“讓他寫。我倒要看看,他能寫出什么花樣來。”
馬蹄聲碎,踏過成都的青石板路。
宮門外,已經聚了不少朝臣。看見劉封到來,有人拱手致意,有人側目而視,也有人裝作沒看見。
劉封一一還禮,不卑不亢。
“劉將軍!”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劉封回頭,看見一個三十出頭的文官快步走來,面容清瘦,目光炯炯。他認得此人――鄧芝,時任尚書,以剛直敢諫聞名。
“鄧尚書。”劉封拱手。
鄧芝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李嚴今早遞了彈劾奏章,說你三大罪狀:其一,擅收蠻軍,不請示朝廷;其二,私刻官印,任命蠻族首領;其三,在南中廣布親信,有割據之勢。”
劉封眉頭一挑:“私刻官印?我任命蠻族首領用的都是丞相府發的印信,何來私刻一說?”
“欲加之辭罷了。”鄧芝冷哼一聲,“但李嚴是托孤大臣,他的話在陛下面前有分量。將軍不可不防。”
劉封點了點頭:“多謝鄧尚書提醒。”
“我不是幫你。”鄧芝正色道,“我是幫大漢。你在南中做的事,利國利民。李嚴那些勾當,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我。”
兩人并肩入宮。
大殿之上,劉禪端坐龍椅。十九歲的天子面容稚嫩,眼神中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深沉。他身邊站著黃門侍郎,手捧一沓奏章。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拜倒。
劉禪抬手:“眾卿平身。”
朝會開始,先是例行議事。蔣琬奏報糧草倉儲,費t奏報官吏考課,董允奏報宮中用度。一切如常,波瀾不驚。
但劉封注意到,李嚴一直沒有說話。這位托孤大臣站在文臣之首,面色如水,眼角的余光卻時不時掃向劉封。
像一條蟄伏的蛇。
“陛下。”終于,李嚴出列,“臣有本上奏。”
劉禪道:“李嚴卿但說無妨。”
李嚴從袖中取出一份奏章,展開來,聲音洪亮:“臣彈劾副軍中郎將劉封,三大罪狀!”
大殿之中,空氣驟然凝固。
劉封巋然不動,面色如常。
“第一罪,”李嚴朗聲道,“劉封奉命征南,卻在未經朝廷批準的情況下,擅自收編蠻軍三萬余眾,編為‘無當軍’。此舉逾越職權,有違軍制!”
“第二罪,劉封在南中私刻官印,任命蠻族首領為地方官吏,以朝廷之名行私恩之實!”
“第三罪,劉封在南中經營年余,廣布親信,掌控鹽鐵、商路、軍隊,儼然自成一派,有割據之兆!”
三樁罪狀,一樁比一樁重。最后一條,簡直是暗指謀反。
朝堂上頓時議論紛紛。
劉封的支持者面色凝重,李嚴的黨羽則暗自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