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茶樓短暫相遇,她與表哥的婚事明明已塵埃落定,子鳶心中仍有幾分惴惴不安。
所幸春日總歸怎樣都是好的,
就譬如眼前之景,御苑深處,專植的千株碧桃正值盛時,云蒸霞蔚,灼灼其華。
那花瓣繁密得壓彎了枝椏,即便無風,亦簌簌自落,在穿過林葉的碎金日光里,紛揚如雨,每一片都似揉了金粉,熠熠生輝。
大好光景,亦是公主出嫁和親日。
桃花林畔的宮道上,一眾嬪妃簇擁著那襲刺目的大紅嫁衣,啼噓不止。
平日里爭奇斗艷、唇槍舌劍的女人們,此刻倒有了幾分同病相憐的哀矜。
染著鮮紅蔻丹的玉指捏著絲帕,不住地按壓眼角,只聞得一片壓抑的、細碎的嗚咽。
饒是斗了大半輩子,誰人都知和親的下場。
北疆風雪漫天,種不出糧食,口糧全靠爭搶。
溫飽都成問題的地方,文明教化往往也異常落后。
道德禮儀,在那種地方猶如與頑猴對牛彈琴。
女人,也只一件衣裳,誰都可以穿。
虞子鳶靜靜侍立在姑母杜貴妃身側,眉眼低垂。她示意身后的鵲兒捧上一只雕刻精美的柚木匣子,自己親手接過,款步上前,遞向衛婉身旁的陪嫁侍女,聲音輕軟似春水:“北疆苦寒,風霜侵骨。姐姐此去萬里,還請善自珍重,莫要委屈了自個兒。”
那木匣紋理細膩,隱隱透著清香,一望便知是貴重之物。
明德公主似是聽到什么笑話般,轟地抬頭。
她雙目通紅,滿布血絲,眼中的憤恨毫不遮掩。
“為什么不是你去?為什么不是你去和親?你在這里假惺惺什么?看見我去,你很得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