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太太坐在門口曬太陽,頭發全白了,臉上全是皺紋。
她穿著一件灰布衣裳,補丁摞補丁,膝蓋上放著一個笸籮,里面裝著一些綠豆,她在挑豆子,把壞的挑出來扔掉。
上官不畏走過去,蹲下來。
“大娘,你是劉福的母親嗎?”
老太太抬起頭,眼睛渾濁,眼白發黃。
她看了上官不畏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挑豆子。
“劉福死了,你們別來找我了?!?
“大娘,我們不找劉福,我們找劉小妹?!?
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
“找小妹做什么?”
“有些事想問問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們別去打擾她?!?
“大娘,你知道劉小妹的身世嗎?”
老太太的手又開始挑豆子了,但手指在發抖,綠豆從指縫里漏下去,掉在地上,滾了一地。
“她是我孫女,劉福的女兒?!?
“你知道她的母親是誰嗎?”
老太太不說話了。
她低著頭,盯著笸籮里的綠豆,像是那些綠豆里有什么天大的秘密。
“大娘,劉小妹的母親是沈玉,對不對?”
老太太的眼淚流了下來,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滴在綠豆上。
“玉兒是個好姑娘,是我們劉家對不起她?!?
“你知道劉福對沈玉做了什么?”
老太太放下笸籮,把臉埋在手掌里,哭出了聲。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福兒說玉兒是他的女人,說玉兒給他生了孩子,他把孩子抱回來,讓我養。他說玉兒不要孩子了,說玉兒跑了。我不信,我知道玉兒不會跑。我托人去打聽,才知道玉兒死了?!?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嗎?”
老太太抬起頭,眼睛里全是淚水。
“知道,是福兒殺的。他不說,但我看得出來。他回來的時候,衣服上有血。我問他是誰的血,他不說。我夜里睡不著,跪在菩薩面前求菩薩告訴我,菩薩不告訴我,但我自己猜到了?!?
“你為什么不報官?”
老太太哭得更厲害了,整個人都在抖。
“他是我的兒子,我怎么能報官?我怎么能讓自己的兒子去死?”
上官不畏站起來,沒有再問。
她走進劉福家的院子。
院子里堆著柴火,墻根下養著幾只雞,雞在刨土,“咯咯”地叫。
一個女孩蹲在墻角,手里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畫。
她穿著一件花布衣裳,頭發扎成兩個小辮子,臉很瘦,眼睛很大。
“你是劉小妹?”
女孩抬起頭,看著上官不畏。
“你是誰?”
“我叫上官不畏,我來看看你。”
“看我做什么?”
“想跟你聊聊。”
女孩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很瘦,個子不高,但眼神很亮,像兩顆星星。
“你想聊什么?”
“你幾歲了?”
“八歲?!?
“你知道你母親是誰嗎?”
女孩的眼神暗了一下。
“知道,奶奶告訴我的,我母親叫沈玉,她已經死了?!?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嗎?”
“知道,被我父親殺死的。”
上官不畏的心揪了一下。
八歲的孩子,知道自己是誰生的,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被誰殺的。
她是怎么活下來的?
她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會不會夢到那些事?
“你恨你父親嗎?”
女孩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鞋子破了,露出大腳趾,腳趾上沾著泥。
“恨,但奶奶說,不能恨,恨會讓人的心變黑。”
“你覺得奶奶說得對嗎?”
女孩抬起頭,看著上官不畏。
她的眼睛里沒有淚水,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奶奶說得對,但我的心已經黑了?!?
上官不畏蹲下來,握住女孩的手。
女孩的手很涼,像冬天里的石頭。
“小妹,你愿意跟我走嗎?”
“去哪里?”
“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離開這里,離開你父親的事,離開所有人的指指點點。”
“奶奶也去嗎?”
“奶奶可以去看你,但她不能住在那里。”
女孩沉默了很久。
“我不去,奶奶一個人會孤單的。”
上官不畏沒有勉強。
她從袖中取出一塊手帕,遞給女孩。
手帕是白色的,角上繡著一朵花。
“這個送給你?!?
女孩接過手帕,看了看上面的花。
“這是什么花?”
“梅花,它不怕冷,冬天也開花。”
“就像你的名字一樣,不畏?!?
上官不畏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的名字?”
“奶奶說的,她說,那個來找我的人叫上官不畏,她說,你的名字很好?!?
上官不畏站起來,摸了摸女孩的頭。
“小妹,我會再來看你的?!?
“好?!?
上官不畏走出院子,站在棗樹下。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灑在她臉上,一塊亮一塊暗。
蕭浮云站在棗樹旁邊,靠著樹干,雙手抱胸。
“問清楚了?”
“問清楚了?!?
“孩子怎么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