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琛站在院子里,手里拿著一封信,正要交給門房。
看到蕭浮云進來,他走過來。
“云兒,上官姑娘走了?”
“走了。”
“她是個好姑娘。不容易。”
“我知道。”
顧琛看著他,沉默了幾息。
“云兒,你對她,不只是幫她查案吧?”
蕭浮云沒有說話。
“你不說我也看得出來,”顧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點,她父親的案子牽連太深,暗月的人不會放過她,你跟她走得太近,也會有危險。”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但你得想想你爹你娘,還有禹兒、卿兒、玨兒,他們只有你一個大哥。還有你的……”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道:“你的事沒完成。”
蕭浮云沒有說話。
顧琛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蕭浮云站在院子里,看著天空。
天黑了,月亮從云層后面露出來,很圓,很亮,像一個白色的盤子。
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花木上,照在青磚地面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他站了很久,才轉身回屋。
上官不畏站在刑部衙門的院子里,看著那棵老槐樹。
樹上的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雙雙干枯的手。
她在長安待了快兩個月了,案子辦了一個又一個,但暗月的影子還是沒有抓到。
周昌跑了,劉阡被抓了,陳娘子在大牢里等著審判。
嶺南的林遠山、江南的未知買家、隴右的王德貴,這三個名字還在顧琛的名單上,等著消息傳回來。
上官不畏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刑部問有沒有嶺南來的信。
沒有。
一直沒有。
今天刑部的案卷不多,上官不畏驗了兩具尸體,一具是病死的老人,一具是摔死的工匠。
她寫好驗尸記錄,走出停尸房,站在院子里曬太陽。
陽光很淡,照在身上沒什么溫度。
蕭浮云從正堂里走出來,手里拿著一份公文。
“阿畏,長安縣衙送來的案卷,庫房失竊,丟了五百兩銀子。”
縣衙的人查了好幾天,沒查出來,送到刑部來了。
上官不畏接過案卷,翻開。
長安縣衙的庫房在縣城東側,是一排磚瓦房,門窗堅固,鎖是鐵制的,沒有撬痕。
銀子是半夜丟的,守衛的老衙役王伯說他一夜沒合眼,沒聽到任何動靜。
但銀子就是不見了,五百兩,不翼而飛。
縣衙的人懷疑王伯監守自盜,把他關起來了,但王伯不認罪,哭了一整天。
“長安縣衙的庫房?”上官不畏合上案卷,“我們不是刑部的嗎?縣衙的案子怎么送到刑部來了?”
“長安縣令姓王,是個謹慎的人,他說庫房失竊的案子雖然不大,但涉及縣衙內部人員,他怕查不清楚,影響不好,就送到刑部來了,”蕭浮云頓了頓,“尚書大人讓你去查。”
上官不畏沒有多說,把案卷塞進袖子里,回屋拿了驗尸工具。
霍無恙從院子里走過來,手里提著他的長刀。
“上官姑娘,你去哪里?”
“長安縣衙,庫房失竊,去看看。”
“我陪你去。”
三個人出了刑部,往長安縣衙走去。
長安縣衙在皇城的西側,離刑部不遠,走路一刻鐘就到了。
縣衙的大門敞開著,門口站著兩個差役,看到蕭浮云亮出刑部的令牌,趕緊讓開了。
王縣令從正堂里迎出來,五十多歲,胖胖的,臉上堆著笑。
“蕭文書,上官仵作,你們可來了,這案子再不破,我這個縣令都沒臉當下去了。”
“王大人客氣了,我們先去看看庫房。”
王縣令親自帶著他們往后院走。
庫房在縣衙的東側,是一排磚瓦房,一共有五間,中間那間是存放銀子的。
門鎖著,鎖是鐵制的,很大,上面沒有撬痕。
窗戶有鐵欄桿,欄桿完好,沒有被鋸過的痕跡。
墻壁是磚砌的,很厚,沒有破損。
屋頂是瓦片蓋的,也沒有被掀開過的痕跡。
上官不畏蹲在門口,盯著那把鎖出神。
鎖是長安城最好的鐵匠鋪打的,鎖芯復雜,一般的鑰匙打不開。
但鎖完好無損,說明不是撬開的。
是用鑰匙打開的。
有鑰匙的人,除了王伯,還有誰?
“王大人,庫房的鑰匙有幾把?”上官不畏問道。
“兩把,一把在王伯手里,一把在我手里。”
王縣令從腰間取下一串鑰匙,找出其中一把遞給她。
“這把是我的,從來沒離過身。”
上官不畏接過鑰匙,看了看,又還給他。
她走進庫房,里面很空,靠墻放著幾個木架,木架上擺著一些賬本和雜物。
放銀子的地方在庫房的最里面,是一個鐵皮柜子,柜子上的鎖也被打開了,柜門敞開著,里面空空如也。
她檢查了地面。
地面是夯土的,很硬,沒有挖過的痕跡。
她檢查了墻壁。
墻壁是磚砌的,磚縫里塞著石灰,沒有松動過的痕跡。
她檢查了屋頂。
屋頂很高,瓦片完整,沒有漏光的縫隙。
銀子不是從屋頂出去的,不是從墻壁出去的,不是從地面出去的,也不是從門窗出去的。
它憑空消失了。
上官不畏又問道:“王大人,王伯在哪里?”
“在大牢里。”
“我想見見他。”
王縣令帶著他們去了大牢。
大牢在縣衙的西北角,是一排低矮的磚房,窗戶很小,鐵門很厚。
王伯被關在最里面的一間牢房里,他坐在墻角的地上,雙手抱著膝蓋,頭埋在膝蓋里。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他的頭發全白了,亂蓬蓬的,像一團枯草。
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腫,像兩個桃子。
“王伯,刑部的人來查案了,你有什么話,跟他們說。”王縣令說。
王伯爬過來,抓住木柵欄,看著上官不畏。
“上官仵作,我真的沒有偷銀子,我在縣衙守了二十年庫房,從來沒出過差錯,我不知道銀子怎么沒的,但我沒有偷,你要相信我。”
上官不畏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道:“王伯,你那天晚上有沒有聽到什么動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