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可你有沒有想過，姜維來到這里為的是什么？”過了片刻，沙摩柯向蠻人頭領問了一句。
“難道不是為了幫著祝融擊破孟獲？”蠻人頭領裝出一臉困惑的反問。
“只是表面的借口罷了。”沙摩柯說道：“魏王想要我們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姜維明面上是在替祝融打仗，實際上卻是在為魏王開疆裂土。”
“我倒覺得他是不是開疆裂土并不重要。”蠻人頭領回道：“無論這里屬于誰，只要族人還在，我們就還是我們。歸屬于大魏，還能向魏王討要一些好處。至少也能請大魏派人過來，傳授族人耕種田地和圈養畜牧。這么多年，族人都是依靠山林而生，先不說山林里危機四伏，勇士進山捕獵能不能活著出來。就說在山林里獵捕的野獸和采摘的野果，也僅僅只能讓族人勉強糊口。相比于中原人，我們的族人過的可是清苦的多。”
“你的意思是……”沙摩柯一愣，徹底明白了這位蠻人頭領想說的是什么：“要我投靠魏王？”
“大王認為是孟獲強大，還是魏王強大？”蠻人頭領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反問。
沙摩柯說道：“當然是魏王更加強大……”
“既然是魏王強大，我們為什么還要追隨孟獲？”如今只不過是一個姜維，已經把孟獲逼到了絕境，交趾還有數十萬大魏軍隊。一旦魏王決定開赴這里，只怕我們的族人是一個也活不下去。“
蠻人頭領這番話，徹底點醒了沙摩柯。
他壓低聲音問道：“你認為我該怎么做，才能讓魏王認同我們是要投靠？”
“大王不如派人去交趾求見魏王。”蠻人頭領回道：“只要魏王答應了，去的人就返回這里。要是魏王沒有答應，無論誰去，也不用回來，只是死在外面就好。”
“你認為誰去合適？”已經動了心思，沙摩柯問了一句。
“我出的主意，最好還是我去。”滿人頭領當然不讓的回道：“大王肯真心投效，我必定會說服魏王接納。”
沙摩柯點著頭，不過還沒有允準。
他臉上的表情顯得很糾結，顯然是在衡量著究竟該不該投靠曹鑠。
就在沙摩柯還在權衡利弊的時候，山洞外面傳來隨從的聲音：“大王，董荼那部族那邊送來了消息。”
“你準備一下，即刻就走。”山洞外面的聲音起到了敦促作用，沙摩柯對戰在面前的蠻人頭領說道：“也不要什么都答應魏王，至少得讓他保證我們族人的周全。”
“我都明白。”蠻人頭領答應了一聲，向沙摩柯告了個退轉身離開。
來到山洞外面，他對等著被召喚的隨從說道：“大王在里面等著，你進去吧。”
隨從應了一聲，低著頭走進了山洞。
坐在山洞里的沙摩柯見他進來，開口問道：“董荼那的族人被殺了多少？”
來到他面前的隨從回道：“就像孟獲說的那樣，男女老幼一個也沒留下。”
“果真殺的這么干凈……”沙摩柯皺著眉頭站了起來，他朝隨從擺了擺手。
隨從躬身退下，沙摩柯獨自一人在山洞里來回的走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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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思大王和金環三結后退數十里，在一片山林駐扎下來。
他們并沒有進入林子縱深，而是選擇了駐扎在林子的邊緣。
分別坐在林子邊緣的一塊大石頭上，朵思大王和金環三結都在眺望著遠處。
倆人坐的石頭相距不遠，他們眺望的方向也都是一樣。
姜維要是率領大軍趕來，必定是在那個方向出現。
“逃散的勇士回來多少？”望著遠處，金環三結向朵思大王問道。
朵思大王回道：“只回來三四千人，其他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我聽說姜維派出一支人馬，進入林子追殺逃散的勇士。”金環三結說道：“要不是他派人追殺，讓勇士們沒法往這邊來，重新召集起來的應該不至于只有那么點人。”
“說的沒錯。”朵思大王點頭：“姜維是要把我們趕盡殺絕。”
“趕盡殺絕？”金環三結冷笑了一聲：“族人那么多，他能殺了多少？”
“不管他們能殺多少，我們確實是敗了。”朵思大王回道：“自從那天擊破了我們，他一直沒有下令前進，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沿途村莊的人都已經撤走，即使他下令前進，又能怎樣？”金環三結回了一句：“他們這次什么也搶不到，只要他敢來，我們就讓他好看。”
才撤到這里的時候，金環三結對以后的戰事并不抱有任何希望。
他那時的情緒十分頹喪，要不是朵思大王分析了戰場形勢，說了他們還有獲勝的可能，金環三結也不可能恢復的如此之快。
可她恢復的速度，卻遠遠超出了朵思大王的預料。
原本是極度頹喪的一個人，陡然間又信心滿滿，幾乎到了膨脹的程度，確實是讓人覺得有些措手不及。
朵思大王還沒有回話，從遠處奔過來一個蠻人勇士。
勇士到了跟前，對倆人說道：“兩位大王，蠻王派人來了。”
他口中的蠻王當然是指孟獲。
孟獲毫無征兆的派人過來，朵思大王和金環三結都吃了一驚。
倆人相互看了一眼，朵思大王問道：“來的有多少人？是誰？”
“沒幾個人。”勇士回道：“不過是蠻王洞府中的一名小頭領。”
聽說來的只是一個小頭領，倆人松了口氣。
要是孟獲有心殺他們，派來的絕對不會只是個小頭領。
“把人請過來。”朵思大王向那勇士吩咐了一句。
勇士離開，金環三結向朵思大王問道：“孟獲大王派人過來，你認為是兇是吉？”
“兇吉難料。”朵思大王回道：“不過有一樣我卻可以認定，他沒打算立刻把我們殺了。”
“我也是這么覺得。”金環三結點頭：“要是想殺我倆，絕對不會只派個小頭領過來。他應該也知道，憑一個小頭領，還震懾不住我們。”
“現在說什么都還太早，我覺得還是等人到了再說。”朵思大王回道：“先看看孟獲大王是什么意思，他要是有心殺我倆，我們再做其他打算。要是別的意圖，我倆也只能守在這里等姜維來到。”
倆人雖然認定孟獲沒打算現在殺他們，心里卻還是有些忐忑。
畢竟前些日子那場大戰，他們輸的太窩囊。
將近三十萬勇士，居然會敗給區區八萬人……
到如今，倆人手下所有的勇士加起來，也還不到六萬人。
近三十萬之眾都不是姜維的對手，憑著如今手中的六萬勇士，根本不可能正面抗衡姜維。
他們的打算是等到姜維來了，把勇士們化整為零，不時的發起襲擾。
那樣一來，行軍中的姜維來不及部署地雷，大炮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雖然不一定可以把姜維擊退，至少也能拖延他行軍的進度。
可孟獲派人過來，會怎樣安排他們，倆人卻是毫無頭緒。
萬一是要他們率領殘余的勇士強行攔截姜維，那和送死并沒有什么區別。
金環三結和朵思大王還在擔心著，報訊的勇士帶著幾個人走了過來。
當先那人正是孟獲洞府中的一個小頭領。
時常在孟獲洞府走動，金環三結和朵思大王都認識這人。
見他走了過來，金環三結問道：“蠻王要你過來，是不是打算治我倆的罪過？”
小頭領聽他這么一說，連忙回道：“大王并沒打算治兩位的罪，他也明白姜維手中有著大炮和地雷，并不是一般人可比。兩位能在苦戰之后帶回這么多勇士，已經是難能可貴。”
金環三結和朵思大王都很清楚，當天他們所以會敗，多半是敗在決策上的失誤。
孟獲居然一句沒提，反倒讓倆人感到心里沒底。
“大王就沒說點什么？”朵思大王疑惑的向孟獲派來的小頭領問道：“譬如當天我們領著勇士們廝殺，哪里做的不妥……”
“沒有。”小頭領回道：“大王只要我給兩位帶來一句話，董荼那已經背棄族人，要是有機會一定要把他給殺了。兩位上回戰敗，大王并不打算追究責任，只希望后面的戰斗，不要再讓他失望。”
孟獲讓他帶來的話，簡單到超出金環三結和朵思大王的想象。
要是讓人來臭罵他們一頓，倆人反倒還能安心不少。
然而孟獲并沒有那么做，他讓人給金環三結和朵思大王帶來的這些話，甚至連當天那一戰都沒怎么提及。
孟獲這么做，反倒讓倆人感到心里十分不安。
“大王只是要我們阻截姜維，也沒說用什么樣的法子？”還是覺得不太穩妥，朵思大王追問了一句。
小頭領回道：“大王并沒有明說要兩位如何去做，該怎樣阻截，還不是兩位說了算？”
自從當年孟獲做了蠻王，他一直都是對屬下約束很嚴，極少放權出去。
金環三結和朵思大王潰敗到了這個境地，他不僅沒有責難，反倒還把用兵的決斷權放給了他們，確實是出乎了倆人的意料。
“請轉告大王，我倆必定攔住姜維，讓他半步也不能向前。”朵思大王朝小頭領行了個半禮。
小頭領回了個全禮，對倆人說道：“我不耽擱兩位，這就回去向大王復命。”
目送小頭領走遠，金環三結向朵思大王問了一句：“你有沒有覺得這件事很古怪？”
“我當然感覺到了古怪。”朵思大王說道：“孟獲大王可從來沒有對人如此寬容過，他能這樣，確實是讓人始料不及。”
朵思大王和金環三結見了孟獲派來的使者以后，對將來回去受到責罰再沒了后顧之憂。
倆人簡單商量，決定暫時駐扎在原地，靜等姜維率領大軍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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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獲的使者見到朵思大王和金環三結的同時，姜維也在籌備著繼續向前推進。
他令人把董荼那叫到帳篷里。
姜維的帳篷里，除他之外只有黃忠一人。
董荼那來到，衛士掀開帳簾放他進去。
走進帳篷，他向姜維躬身一禮：“見過姜將軍。”
“請你過來，是有一件事要和你說。”姜維對他說道：“我們派出的斥候送回消息，金環三結和朵思大王確實退到了距此數十里的山林。他們倒也沒有隱藏起來，好像就是在等著我們過去。由此可見，你當天對我說的話，并沒有虛假。也讓我覺得多少可以信你一些。”
“多謝將軍給予信任。”董荼那躬身回了一句。
“還有另外一個消息，對你來說恐怕不是好音訊。”姜維的臉色變得有些凝重，他對董荼那說道：“你的族人都被孟獲給殺了，男女老幼無一存留！”
姜維和黃忠本以為董荼那在得知族人被殺的消息后，會有很激烈反應，至少應該是痛不欲生。
可董荼那的表現卻讓倆人覺得意外。
他只是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幾下，隨后也就恢復了正常。
深深的吸了口氣，董荼那點了點頭，表示他已經知道了。
“族人被殺，難道你一點也不感傷？”姜維像是絲毫也不顧及他的感受，當場問了一句。
“我其實早就知道會是這樣。”董荼那說道：“從我和孟優企圖襲擊炮陣失敗的那天起，我的族人就絕對不可能活著。”
姜維沒有發問，反倒是黃忠問了一句：“你要是回去，他們會不會死？”
“我回去與不回去，并沒有什么區別。”董荼那說道：“我回去，孟獲把我殺了，擔心族人以后復仇也會給他們殺了。我不回去，孟獲只不過是找了個殺他們的理由罷了。”
董荼那說的合情合理，姜維也就沒多問什么。
他向董荼那問道：“你有什么打算？”
“孟獲要是不殺我的族人，我還真不敢為將軍做太多。”董荼那回道：“既然他已經把事情做絕，我也就沒什么好留情面。還請將軍把朵思大王和金環三結駐扎的地方告訴，我為將軍指路。”
“你就不想驗證一下我說的真假？”姜維問道：“萬一我是騙你，豈不是害了你的族人？”
“其實我已經得到了消息。”董荼那說道：“就在昨天，有人把消息送給了我。”
姜維和黃忠都是一愣。
董荼那是在軍中，孟獲的人不可能順利進入，他是從什么地方得到的消息？
倆人臉上露出錯愕，董荼那見了對他們說道：“兩位將軍不用見疑，告訴我消息的人并沒有來到營地。”
“人都沒有來，你是怎么得到的消息？”黃忠不解的問道。
“鳥！”董荼那說道：“我們南蠻有一種鳥，可以訓化為人送信。”
“南蠻沒有文字，你們怎么用鳥送信？”姜維搖頭，對董荼那說道：“可不要告訴我，你的族人里還有懂得篆文的。”
“不用那么麻煩。”董荼那說道：“在鳥的腿上綁上不同顏色的帶子就好。昨天我見到的那只鳥，綁著一根紅色的帶子，這是早先我曾與人約定，一旦族人被害，就以紅色的帶子為號。將軍又被消息告訴了我，已經快要印證事情的真假。”
“原來還有這么一手。”姜維點了點頭，對他說道：“你到我面前來，我告訴你朵思大王和金環三結在什么地方。”
姜維要他上前，董荼那有些遲疑，可他最終還是走了過去。
等他到了面前，姜維從旁邊拿出一張地圖，鋪展在面前的桌子上。
看到地圖，董荼那愣了一下。
地圖畫的實在是太精細了，連蠻荒地帶哪里有村落也全都標注了上去。
難怪姜維來到這里，選擇道路從來都沒出過差錯。
抬頭看著姜維，董荼那問道：“將軍有這張地圖，哪里還需要我給帶路？”
“當然需要。”姜維說道：“地圖是死的，雖然標注了哪里有小路，可還是要人去摸索。你對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由你領路，豈不是比地圖更好？”
董荼那點了點頭：“將軍說的沒錯，地圖上雖然標注出來有幾條小路，可這幾條路卻沒有一條是好走的。要是沒有熟悉地形的人帶路，還真不一定能摸到他們后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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