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宋瑞峰斟酌著字句,“那日,大人離開后,我們繼續南遷,行至黑石灘附近,遇上山道坍塌,堵塞了道路,我等清理碎石,疏通道路時,發覺掘開的泥土里,混雜著幾塊顏色異常黝黑,入手極沉的碎石塊。”
他抬眼,小心觀察著周正的神色,“晚生曾在雜書上看過些記載,說是有種石塊,色澤漆黑,質地細密,常伴生于鐵礦脈里,當時心中驚疑,便撿了幾塊小的,想著若有機會,得帶給大人瞧瞧,辨個真假。”
“鐵礦?”周正眼神猛地一凝,銳利如電,直射向宋瑞峰。
他心頭翻起巨浪:又是礦?上次出現金礦的消息也有這宋家人在場,這家人…莫非是上輩子跟地底的礦脈結了緣不成?
周正面上不動聲色,只沉聲追問:“那石頭呢?可曾帶來?”
宋瑞峰苦笑搖頭:“并沒有,昨日被那起子混賬突然綁來,掙扎都來不及,哪顧得上揣幾塊石頭在身上?那幾塊碎石,如今還在我們太平村那破院子的角落里藏著呢。”
周正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書案上敲了兩下。
此事非同小可,鐵礦乃朝廷命脈,遠非找到金礦可比,若為真,就是潑天的功勞,更是潑天的風險!
他盯著宋瑞峰,語氣異常鄭重:“宋兄,此事關乎社稷,絕非兒戲,你且記住,回去之后,萬不可再對旁人提起半字,你家人也需再三叮囑,只當從未見過此物,更不知此事,本官自會派人暗中查探清楚。”
他隨即提高聲音,朝門外喚道:“胖虎!”
胖虎應聲推門而入:“大人!”
他對進來的人吩咐著:“你護送宋家回去后,不必立刻返程,順道去一趟黑石灘,在附近仔細搜尋,若有那種顏色特別黑沉,掂著格外壓手的碎石頭,不拘大小,統統給我撿回來!有多少撿多少!此事機密,只你一人知曉,手腳利落些。”
胖虎雖不明所以,但見大人神色凝重,立刻抱拳:“是!小的明白!”
宋瑞峰也深深一揖,語氣懇切:“大人,我等明白其中利害,定當守口如瓶,絕不敢泄露分毫。”
心頭懸著的那塊大石,此刻才算是真正落了地。
辭別了周正,宋家人滿懷輕松,在胖虎的招呼下,互相攙扶著,爬進了那輛寬敞的馬車。
車簾放下,隔絕了縣衙的高墻。
隨著車夫一聲輕叱,鞭梢脆響,車輪終于轆轆轉動起來。
久違的,不用依靠雙腳丈量大地的感覺,讓車廂里頓時彌漫開一種近乎奢侈的松弛感。
三個小的擠在車簾掀起的一角,小腦袋挨挨擠擠地探出去。
“快看快看!車跑起來啦!比咱們走路快多啦!”元冬扒著車窗,臉興奮得通紅,指著外面飛快倒退的景物。
“你們快看啊!那棵樹嗖的一下就跑到后面去啦!”元序指著一棵樹,眼睛瞪得溜圓。
白露被娘親抱在懷里,也學著哥哥們的樣子,伸出小手指著外面,奶聲奶氣地說:“嗖!沒啦!!!”
惹得大人一陣莞爾。
吳氏往后挪了挪,找了個合適的姿勢靠著車廂板,長長地舒了口氣:“唉,這馬車坐著可真舒服啊,感覺骨頭縫里都透著乏。”
孫氏揉著自己還有些酸脹的小腿肚,點頭附和:“是啊,可比咱們自己腿著走舒服多了。”
其他人沒說話,他們閉著眼,聽車輪規律地碾過土路的聲音,享受著馬車,臉上是連日來難得的松快。
陳三罐坐在角落里,咂摸著嘴,眼神放空,顯然心思已經飛回了太平村,琢磨著他那燒陶大業,盤算著怎么說服宋安沐多燒些碗盆壇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