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被惦記上的人正抱著蜷在她腿上打盹的墨玉,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它光滑的皮毛。
宋安沐感受著馬車行進時微微的顛簸,一種前所未有的新奇感涌上心頭,她眼珠一轉,忽然扭頭看向坐在對面的父親,嘴角彎起一個俏皮的弧度,聲音脆生生的。
“爹!爹!你還記得不?”
宋瑞峰正看著窗外的田野出神,聞轉過頭:“嗯?記得啥?”
“就是咱們決定南遷的那天晚上…”宋安沐故意把聲音拔高了些,讓車廂里的人都聽得見,“你可是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跟你閨女我保證過!說等到了南邊有機會給咱家買輛大馬車!我還等著當大小姐,舒舒服服坐車出門,再不用風吹日曬地走路呢!”
小姑娘拖長了調子,晃了晃腦袋,一臉惋惜:“哎呀,沒想到哇,真是萬萬沒想到!你這當爹的承諾還沒捂熱乎呢,我呀,就先一步蹭上虎哥安排的官家馬車啦!”
眾人就見她裝模作樣地摸摸身下的坐墊:“嗯…這滋味…”
又看她瞇起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樣:“真不賴!又穩當又軟和!”
最后她沖著宋瑞峰眨眨眼睛:“不過爹呀,你這承諾可還在天上飛著呢!可得加把勁,好好琢磨琢磨怎么賺錢,咱自家那輛馬車,啥時候能安排上呀?閨女我可等著呢!”
車廂里響起一片低低的笑聲。
蘇明華嗔怪地拍了下女兒的手臂:“沒大沒小的!”
可那眼里卻也滿是笑意。
宋瑞峰被女兒當眾揭了“舊賬”,先是老臉一紅,隨即也繃不住笑了。
他佯裝板起臉,伸手作勢要敲宋安沐的腦門:“臭丫頭!倒學會擠兌你爹了!行,爹記著呢!忘不了!等咱家那破院子拾掇好了,荒地開出來,粟米收了,陶窯燒起來,賺了錢,頭一樁就給你買馬車!到時候讓你坐個夠,坐到你嫌屁股疼!”
“這可是你說的!大家伙兒都聽見了,給我作證啊!”宋安沐笑嘻嘻地躲開,抱著黑貓往蘇明華懷里縮。
坐在車轅上趕車的胖虎,聽著車廂里傳來的歡聲笑語,也忍不住扯著嗓門喊道:“安沐姑娘別急!等你們家的房子修得立立整整,院墻砌得結結實實,虎哥一準兒請你們下館子!
就去鎮上叫王記的店!那兒的肉餅子外皮焦脆,里頭的肉餡香得流油,咬一口能香掉眉毛!到時候你們隨便吃!管夠!
還有那劉家餛飩,湯頭是用大骨和老母雞吊的,清亮亮的,撒上蔥花蝦皮,鮮得能讓你把舌頭都吞下去!”
胖虎描繪的美食引得車廂里響起一片吞咽口水的聲音,尤其是幾個小的,眼睛都亮了幾分。
宋安沐笑著應道:“虎哥,那你可得說話算話啊!這肉餅子和餛飩,我們就真的記下啦!”
馬車平穩地行駛在官道上,速度比之兩條腿跋涉快了何止數倍。
窗外是深秋田野的景象,收割后的土地裸露著褐色的肌膚,殘留的稻茬像一茬茬短須。
遠處有疏落的村莊,升起裊裊炊煙,同樣的風景,來時滿心倉惶與沉重,此刻再看,心境卻已大不相同。
車廂里,眾人說說笑笑,胖虎心情也好,偶爾指著路過的村莊或遠處起伏的山巒介紹兩句。
墨玉在宋安沐懷里翻了個身,金色的眼睛懶洋洋地瞥了一眼窗外飛逝的景色,又縮回去繼續打盹,仿佛這塵世的喧囂與它無關。
晌午剛過,官道拐了個彎,熟悉的太平村村口便映入眼簾。
之前那衙役氣勢洶洶來抓人,又聽說宋家今天會被青天大老爺親自派的人送回來,前里正李老摳連同他那倆狗腿子都被下了大獄……
這樁樁件件的消息,早已在小小的太平村傳了個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