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半秒鐘的停滯中,或許是因為他需要辨認方向,而做出的幅度稍微大了一點的側身動作,直接牽動著整個寬大斗篷的下擺。
就在這下擺微揚的瞬間!
借著從那木門門縫中透出的,僅能照亮他腰胯以下部分的光線――
墨玉那雙在黑暗的環境中,更能清楚看見事物的貓眼,精準捕捉到了那人右側腰胯部位的異常!
那里斜斜掛著一個東西!
那玩意兒長得實在怪模怪樣,乍一看像個被人捏扁了的鐵疙瘩。
個頭兒跟成年男人攥緊的拳頭差不多大,可形狀扁塌塌的,活像塊壓扁了的窩窩頭。
通身上下黑得跟鍋底灰似的,連一丁點亮光都反不出來。
你就是瞅半天也琢磨不透這是啥做的,說是鐵吧,沒見鐵器那種冷冰冰的光澤,說是石頭吧,又沒石頭那樣粗糙的紋路。
倒像是被人用黑布裹了有百八十層,裹得嚴嚴實實的,連個邊邊角角的縫兒都不帶露的。
一根黑皮帶子把這黑疙瘩拴在斗篷人的腰帶上,帶子看著倒是普通,像是老皮匠鞣出來的舊貨。
這玩意兒掛在那兒要多別扭有多別扭,說是裝飾吧,丑得沒法看,說是工具吧,又猜不出能干啥使。
可那斗篷人就跟掛個荷包一樣,走起路來穩當得很。
斗篷人站著愣了兩三秒,突然抬腿往旁邊那棟亮堂堂的石頭屋子走。
那屋子窗戶縫里漏出的光能刺得人眼疼,還沒走近就聞見一股子嗆鼻子的藥味,里頭還混著血腥氣,熏得墨玉直犯惡心。
最邪門的事兒來了!
按理說掛著這么大個鐵疙瘩在腰上,人走路的時候不得晃悠幾下,可那斗篷人邁開步子的時候,黑疙瘩就跟長在他腰上,連晃都不帶晃一下!
他每走一步,那玩意兒就跟著他的身子輕輕哆嗦一下,抖動的幅度十分的小,你要不仔細盯著去瞅,壓根兒就看不出來它有在動。
更絕的是半點聲響都沒有!
這么老大個鐵疙瘩,貼著粗布斗篷走路,按理說怎么也得蹭出點沙沙聲吧,要是里頭裝著鈴鐺什么的,好歹也該有個叮當響。
可邪了門了,那玩意兒就跟啞巴了,別說響聲,連個氣兒都沒有!
周圍明明有風聲狗叫,偏偏這塊兒黑疙瘩,就跟有人把那聲音都吸走了,靜得讓人心里發毛。
那斗篷人跟沒事人似的,徑直走到亮堂堂的石頭屋前。
他推開門,屋里頭的光一下就潑出來,照得他整個人都在反光,活像從地底下鉆出來的黑影精。
還沒等墨玉看清里頭有啥,他就把門給關死了,把那股子嗆人的藥味和血腥氣都鎖在了屋里頭。
墨玉沒有任何的猶豫,沒有一絲被那斗篷人,特殊材質的掛件,和那扇緊閉的,散發著致命氣息的門扉所勾起的好奇心。
它的目標清晰而明確。
所有需要知道的關鍵信息:孩童的存在,血腥的事實,斗篷主事者與他腰間懸掛的靜默之物。
都被它牢牢記在腦子里。
任務目標,達成!
不再有片刻流連,墨玉在墻角陰影中轉身,沒有一絲牽絆與遲疑。
它再次化身為陰影本身,將空間的能力運用得精確而高效,完美的利用了藥材迷宮形成的曲折路線,巡邏隊視線交錯的縫隙,燈光投射下的盲區光斑,以及墻根陰影本身的遮蔽。
它靈活繞過幾處布置在草叢下,散發著金屬反光的陷阱點,巡邏犬的游蕩,快速翻越過高聳的磚墻頂端。
當它的后爪輕輕的落在墻外的泥土地上時,也沒有絲毫的停頓,強有力的后腿一個蹬地,整個身體瞬間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純黑色箭矢!
速度快得在空氣里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直射向留下鎮的方向!
風在它耳畔發出尖嘯,道路兩旁的草木在急速的后退中化作朦朧的色帶,前方,沉入深深夜色中的留下鎮輪廓,在它的視野中越來越清晰。
小鎮的方向,在一片深沉的墨色中,只有那一處宋家小院,隱約透出一點微弱而熟悉的昏黃色燈火。
那微弱的光芒,在這漫無邊際的黑夜中,牽引著它的方向,是它唯一確認的歸途坐標,是這趟夜探的盡頭中,它唯一的溫暖終點。
宋家小院那熟悉的屋頂輪廓線在遠方的黑暗中漸漸的顯現出來。
越來越清晰。
它知道,目標已在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