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將軍府的小院里,陽光透過稀疏的竹葉灑下,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點,蕭鈺逸活動了一下剛剛痊愈不久的左腿,感覺行動已無礙,力道也恢復如初后,心下稍安。
他走到石桌旁,撩起衣袍下擺坐下,動作間已看不出絲毫滯澀。
蕭景琰百無聊賴撥弄著茶盞中的浮葉,上好的龍井在他口中卻顯得寡淡無味,他嘆了口氣,將茶盞推開。
“這茶…泡得火候差了點兒,滋味不足。”他這樣評價著,視線漫無目的的在院子里轉了一圈,最后落在遠處湛藍的天空上。
蕭鈺逸看了他一眼,心知這位皇子殿下,怕是閑得發慌了。
自蕭景琰找到了臨安城后,已經在此滯留了許久,他的公務早已處理完畢,眼下確實是無事可做。
果然,皇子殿下沉默片刻后,突然坐直了身子,眼中閃過一抹興致勃勃的光彩。
“鈺逸!”他拍了一下大腿,發出清脆的響聲,“咱們不是還欠著宋家一份大人情?那天要不是他們收留,給我一口熱飯吃,我可能就餓暈在那荒郊野嶺了,當初說好了要去登門拜謝的,這些日子忙,差點忘了這茬。”
蕭鈺逸點點頭,面上不動聲色:“是有這么回事。”
其實他一直記著這事,宋家那一家子給他印象頗深,尤其是那個叫宋安沐的小丫頭,看似天真爛漫,眼神里卻藏著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機靈勁。
還有她弟弟宋安宇,明明只有六歲的年紀,說話做事卻透著一股超乎年齡的沉穩,完全不似一般孩子。
“你看啊,”蕭景琰越說越起勁,身體前傾幾分,“公務處理完了,你腿腳也利索了,天氣又這么好,要不…咱們這就走一趟?我還有點想念蘇嬸子做的飯菜了,就簡簡單單的家常味道,卻比宮里的山珍海味更對胃口。”
蕭鈺逸也正有此意。
兩人一拍即合。
“七皇兄說的是,那就去一趟。”蕭鈺逸應道,聲音平穩。
蕭景琰立刻眉開眼笑,揚聲喚來侍衛吩咐下去。
他這次出來是游山玩水,明面上沒帶那些彰顯身份的宮中之物,但隨身行李中價值不菲的物件也不少。
他讓侍衛去城中置辦了些名貴的滋補藥材,幾匹江南特產的上好絲綢錦緞,還備了一小袋打造成各種吉祥圖案的金銀錁子,既實用又體面,適合送給農戶人家。
蕭鈺逸也向侍立在不遠處的王校尉微微頷首示意。
王校尉立即會意,應了聲“是”,便去安排車馬和隨行事宜。
除了他們二人,蕭景琰身邊還跟著兩名始終沉默的侍衛,正是之前隨皇子出游,結果“走丟”了的那兩位。
這二人是皇帝特意指派來保護皇子的暗衛,武功深不可測,平日如影子般跟在蕭景琰身后,幾乎不發聲。
約莫半個時辰后,一切準備停當,一行人騎著矯健的高頭大馬,帶著載滿禮物的馬車出了臨安城,沿著官道,徑直往太平村的方向行去,馬蹄踏在土路上,揚起輕微塵土。
……
太平村已許久未這般喧鬧過了。
幾匹毛色油亮體型高大的駿馬,加上一輛載滿貨物的馬車,駛入村子的土路,吸引了所有村民的注意。
馬背上的人,雖衣著看似尋常面料,但剪裁合體做工精細,更別提那通身掩蓋不住的矜貴氣度了,一眼便知絕非是普通的鄉紳。
尤其是被護在中間的那兩位年輕公子,一個面容俊朗,眉眼含笑,顧盼間自然流露出養尊處優的貴氣。
另一個年紀稍小,但神色冷峻沉穩,他的目光掃過之處,竟讓圍觀者下意識的屏息噤聲。
村婦們放下手中的活計,孩童們停止了嬉鬧,男人們也從田埂上直起腰,紛紛聚攏到了路邊,踮著腳尖看熱鬧,交頭接耳,議論聲嗡嗡作響。
“這是哪來的大人物?瞧著可真氣派啊!”
“沒見過,不是縣里的老爺吧?”
“瞧那馬,長得真高真壯!得值多少銀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