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宇合上本子:“剛才爹托人捎信回來,說都察院已經采納了他的建議,開始調下游賬目了,不過…”
“不過什么?”
“三皇子那邊,可能要有動作了?!?
宋安宇小臉上露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凝重:“柳先生今早卜了一卦,說小人近,口舌生,怕是又要不太平?!?
話音剛落,書房外傳來腳步聲。
宋瑞峰推門進來,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還算清明。
“爹,回來了?”宋安宇迎上去。
“嗯?!彼稳鸱迦嗔巳鄡鹤拥哪X袋,“你娘呢?”
“在廚房跟二嬸三嬸研究新點心呢,說波斯使團那邊喜歡甜食,得多備幾樣?!?
宋安宇說著,給父親倒了杯溫水:“兵部那邊進行的還順利嗎?”
宋瑞峰喝了口水,在椅子上坐下:“賬目查得還算順利,嚴大人他們已經派人去調檔了,不過今日下朝時有個面生的人湊過來,陰陽怪氣的說什么宋編修與永寧侯府過從甚密,恐惹非議啊,我回了他一句同朝為官,正常往來擺了,他便訕訕的走了,但我瞧他那神色,怕是有人指使的?!?
宋安宇皺眉:“是三皇子?”
“十有八九。”
宋瑞峰冷笑:“拉攏不成便要打壓,這些皇子的手段,翻來覆去也就這幾樣,無妨,咱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嚼舌根,倒是你那邊,種子準備得如何了?”
說到這個,宋安宇來了精神,把小本子遞給父親:“占城稻的第六代優種已經穩定,木薯的毒性處理方案也成熟了,三叔說等這茬官田的稻子收了,就申請劃撥試驗田,正式推廣占城稻。”
“好?!彼稳鸱逍牢康攸c頭,“糧食是根基,這件事辦好了,比什么都強?!?
父子倆正說著,蘇明華端著一碟剛蒸好,還香氣撲鼻的米糕走了進來。
“快來嘗嘗,用咱們空間里新收的糯米做的,加了蜂蜜和干桂花。”
宋安宇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被蘇明華輕輕拍開:“洗手了沒?”
“現在就去洗!”宋安宇趕緊跑去洗手。
宋瑞峰笑著拿起一塊米糕咬了一口,軟糯清甜,帶著桂花的香氣。
“對了,明華,”
他咽下糕點,說道:“小夫和春草的婚事定在后日,咱們準備的禮都備齊了吧?”
蘇明華點頭:“備齊了,兩匹紅綢,一套銀頭面,外加二十兩銀子,春草那孩子不容易,從小就沒了爹娘,如今能跟小夫成家,也是一樁好事?!?
“是啊。”宋瑞峰感慨。
……
兩日后,城西榆錢巷。
巷子深處一座新置辦的小院今日張燈結彩,門口貼著大紅喜字,雖不寬敞,卻收拾的干干凈凈,透著股喜慶勁兒。
這是小夫用這些年攢下的積蓄,加上周正幫襯著買下的宅子。
院子里勉強擺開了七八張方桌,擠得滿滿當當,來吃席的多是左鄰右舍和相熟的差役,還有宋家一眾老小。
殺了一頭豬,幾樣扎實的肉菜大盆裝著,香味混著鄰家灶膛飄來的煙火氣,充滿了這小小的院落。
周正作為主婚兼男方長輩,穿了身半新的絳色袍子,臉上笑容就沒斷過。
胖虎跑前跑后,張羅著茶水瓜子,嗓門比誰都大。
小夫穿著一身嶄新的大紅袍站在堂屋門口,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一張臉繃得緊緊的,耳根子紅得發亮。
春草蓋著紅蓋頭,由她娘家一位遠房嬸子扶著,身上嫁衣是霓裳閣趕制的。
料子不算頂好,但針腳細密,繡著并蒂蓮,顯足了宋家心意。
她微微低著頭,透過蓋頭下沿,能看見自己緊張到攥在一起的手指。
“吉時到――”請來的司儀拉長了聲音。
小夫被胖虎推了一把,這才同手同腳的走到春草身邊。
“一拜天地――”
兩人轉向院外天空,緩緩拜下。
“二拜高堂――”
周正端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受了新人鄭重一禮,他身旁另一張椅子空著,那是給小夫早已過世的爹娘留的位置。
“夫妻對拜――”
小夫彎下腰,差點碰到春草的頭,引得賓客一陣善意的哄笑。
胖虎笑得最大聲:“哥,你穩著點!新娘子跑不了!”
禮成,送入暫時充作新房的西廂房。不多時小夫又被胖虎拉出來敬酒。
春草安靜的坐在新房里,聽著外面熱鬧的喧嘩聲,心里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院子里開了席。
宋家人被安排在靠堂屋的主桌。
周正端起酒杯說道:“今日是小夫大喜的日子,這杯酒,我替小夫敬諸位?!?
宋瑞峰舉杯:“今日小夫大喜,我們心里都替他高興。”
說罷,與眾人一同飲盡。
胖虎擠過來,手里筷子精準的夾起一只燉得爛熟的雞腿,放進宋安宇碗里:“安宇,你正在長身體呢,多吃肉!”
宋安宇看著碗里油亮的大雞腿,感受了一下已然半飽的肚子,苦著臉:“虎哥,我真吃不下了…”
“小孩子家家哪有吃不下的?你看你元冬哥!”胖虎指著隔壁桌。
那桌坐著一群半大小子,元冬和元序正為最后一塊紅燒肉展開激烈爭奪,筷子打架,看得趙氏直瞪眼。
白露挨著孫氏,小口吃著娘親挑凈刺的魚肉,顯得乖巧得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