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開門,夜色立刻將她吞沒。
觀測站外沒有月光,山林里黑得像一灘深水,只有天空邊緣有淡淡的灰色。
蕭念薇沿著踏勘過的路線移動,腳下是柔軟的落葉層,踩上去沒什么聲音。
她穿過一片稀疏的杉木林,繞過三日前發現變異生物足跡的那片洼地,在幾塊巖石間壓低身形穿行。
她沒有跑,只是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在預先看過無數遍的位置。
在接近驛站外圍區域時,前方出現了移動的光源。
蕭念薇立刻伏進一處淺淺的洼地,將身體完全貼在地面。
灌木枝條擦過她的臉頰,三道人影從三十米外走過,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摩擦聲,手電光柱左右掃動,光柱從她藏身處邊緣劃過,照亮幾片枯葉。
巡邏隊員沒有停留,繼續向前走去。
蕭念薇等腳步聲完全消失,才從洼地起身繼續前進。
二十分鐘后,她抵達木屋所在的林間空地邊緣。
那座孤零零的木屋就在二十米外,窗口透出微弱的光亮。
追蹤器信號確認目標就在屋內。
蕭念薇沒有立即靠近,她貼著空地邊緣繞行,從不同的角度窺視窗口。
木屋里,瘸腿人沒有睡,坐在那張歪腿的桌前,背對著窗戶,佝僂著背。
桌上放了亮著一支小型手電,光圈壓得很小,只照亮桌面一塊區域。
光圈里攤著那個小本子,他手里握著鉛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一動不動。
他沒有寫字。
只是盯著本子。
蕭念薇停在木屋側面,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他的側臉。
他的臉色在冷光下顯得更灰敗,眼瞼浮腫嘴唇干裂,眼珠很久才眨動一次。
每隔一會兒,他會抬起頭,視線越過本子邊緣,看向桌角那個倒扣的相框。
他就那樣看著相框背面,幾秒鐘,然后又低下頭,盯著本子。
他右手在抖。
鉛筆尖始終落不下去。
蕭念薇觀察了他近五分鐘,他重復了這個動作至少三次,整個人像被什么東西壓垮了,連呼吸都很緩慢。
她做出判斷。
這個人現在處于極度壓抑,孤立無援的狀態,不是完全清醒警覺,也沒有任何余力去關注外界細微異常。
這是一個窗口。
不是攤牌或策反的窗口,而是一個可以投放的信號。
她繞到木屋正面。
門還是那扇老舊的門,門板上有幾道裂縫,門框與地板之間有一道約兩厘米高的縫隙,她蹲下身,從內側暗袋取出那張空白紙片,將它從門縫下緩緩推了進去。
紙片滑過門坎內側的木地板,停在約二十厘米處。
一半壓在門檻下,一半露在外面,不顯眼,但坐下起身時目光很容易能掃到。
蕭念薇后退三步,側身隱入門邊一棵杉樹的陰影里。
樹干很粗,完全遮住了她的輪廓,她調整呼吸,幾乎與樹影融為一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