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搶到的還魂草呢?”林見鹿問。
毒蛇老七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打開,里面是三株還魂草,已經有些蔫了,但還算完整。“就這些。林姑娘,只要你救我這幾個兄弟,這些草,還有我這條命,都歸你。你要報仇,要殺晉王,我幫你。我知道晉王府的布局,知道他的密室在哪兒,還知道……他和誰來往。”
“和誰?”
“一個穿黑袍的老道,看不清臉,但晉王見了他,要下跪磕頭,口稱‘師尊’。”毒蛇老七壓低聲音,“我偷聽過一次,那老道說‘長生丹還需一味主藥,需得血脈至親的心頭血’。晉王說‘已經派人去找了’。后來,義仁堂就出事了。”
黑袍老道。師尊。長生丹。血脈至親的心頭血。
是玄機子,沒錯了。
林見鹿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血滲出來,但她感覺不到疼。二十年的血仇,三百條人命,上千個被煉成藥人的孩子……這一切的源頭,是一個想長生不老的老怪物。
“我可以救你的兄弟,”她緩緩開口,“但你們得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告訴我晉王府玄機閣的位置,還有進出方法。另外,”她盯著毒蛇老七的獨眼,“你們身上,有沒有晉王的暗印?比如……踏火麒麟的刺青?”
毒蛇老七一愣,隨即解開衣襟,露出左胸――那里果然有個刺青,是踏火麒麟,但麒麟的眼睛是空的,像是沒點晴。他苦笑道:“每個黑蝎幫的核心成員都有這個刺青,是晉王親手烙的,說是‘忠心印’。但我知道,這不是什么忠心印,是‘鎖魂印’的一種。有了這個印,他就隨時能要我們的命。我這些年,一直在找解這個印的辦法,但找不到。”
林見鹿看向老秦頭。老秦頭點點頭,寫道:
“是、鎖、魂、印、的、一、種、但、比、孩、子、們、身、上、的、簡、單、用、還、魂、草、的、汁、液、加、童、子、血、可、解”
還魂草的汁液,加童子血。正好,她有還魂草,也有中了噬心蠱的孩子們的血。
“我可以幫你解了這個印,”林見鹿說,“但解了之后,你得幫我做一件事。”
“你說。”
“帶我去晉王府的玄機閣,找到《瘟神散全典》的下冊,還有……玄機子的下落。”
毒蛇老七沉默了片刻,獨眼里的光閃爍不定。最后,他咬牙:“好。但你要先救我這些兄弟,再解我的印。等他們都安全了,我就帶你去。就算死,我也要拉晉王那個老畜生墊背。”
“成交。”
林見鹿讓秀娘和丫丫、小栓子幫忙,將毒蛇老七那幾個中毒的手下抬進廟里,用還魂草的汁液混了童子血,給他們清洗傷口,內服外敷。毒癥果然緩解了些,雖然不能根治,但至少能拖延時間。
輪到毒蛇老七時,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解開了衣襟。林見鹿用還魂草的汁液涂在刺青上,又讓石頭刺破手指,滴了三滴血在上面。血滴在刺青上,發出滋滋的輕響,接著,那踏火麒麟的圖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最后消失不見,只留下胸口一塊淡淡的疤痕。
毒蛇老七摸著那塊疤,獨眼里涌出淚水。他忽然跪下,對著林見鹿磕了三個頭。
“林姑娘,從今往后,我丁老七這條命,就是你的。你要報仇,要殺人,我沖在最前面。只求你……別讓我這些兄弟再受苦。”
“起來吧。”林見鹿扶起他,“你的命是你自己的,留著,殺該殺的人。”
毒蛇老七站起身,擦掉眼淚,從懷里又掏出個小布包,遞給林見鹿:“這個,是晉王給我的,說是‘保命符’。但我一直沒敢用。現在,給你。”
林見鹿接過,打開。里面是塊鐵牌,巴掌大,沉甸甸的,上面刻著踏火麒麟,但麒麟的眼睛是兩顆紅色的寶石,在燭光下泛著妖異的光。鐵牌背面,刻著一行小字:
“見此令如見本王。持令者可入玄機閣,閱盡天下奇書。然,需以心魔為誓,效忠本王,永不背叛。違者,心魔反噬,神魂俱滅。”
是晉王的令牌。和玄機宮的玉佩一樣,都是鑰匙,但指向不同的門。
一塊玉佩,一塊令牌,一塊碎布。
三塊碎片,拼出一個完整的陰謀。
林見鹿握緊這三樣東西,看向廟外。天已經大亮,晨光從破窗漏進來,灑在滿廟傷痕累累的人身上。
陸擎還在黑風谷,生死未卜。
白無咎死了,用命換回了半本配方。
孩子們還在等,等還魂草,等解藥,等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而她,手里握著鑰匙,站在真相的門前。
門后,是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是沾滿鮮血的晉王,是無數冤魂的哭喊。
但她不能退。退了,身后這些人,就全完了。
“陳大牛,石頭,”她開口,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在木板上的釘子,“你們留下,照顧孩子們。老秦頭,秀娘,丫丫,小栓子,也留下。毒蛇老七――”
“我在。”
“帶我去晉王府。現在。”
“現在?”毒蛇老七一愣,“可是晉王府守衛森嚴,而且玄機閣在王府最深處的禁地,有重兵把守,還有機關暗器。就我們兩個人……”
“不是兩個人。”林見鹿看向廟外,晨光里,山林靜默,像在等待什么。“是三個人。”
“還有誰?”
“我。”
一個嘶啞的聲音從廟外傳來。眾人回頭,只見一個人影扶著門框,搖搖晃晃地走進來。
是陸擎。他回來了,但渾身是血,左肩的傷口徹底崩裂,白骨都露出來了。右手還死死攥著一株白色的花――是還魂草,完整的一株,連根帶花,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走到林見鹿面前,將還魂草塞進她手里,咧嘴笑,笑容慘淡,但眼里有光:
“花,摘回來了。現在,該去摘晉王的腦袋了。”
林見鹿接過還魂草,握緊。花莖上,還沾著他的血,溫熱,黏稠。
“你的傷――”
“死不了。”陸擎靠著墻坐下,喘了口氣,“谷里……有東西。不是尸傀,是……是人,但又不是人。他們穿著晉王府侍衛的衣服,但動作僵硬,會用毒,而且……胸口都有踏火麒麟的刺青。我殺了一個,撕開衣服,看見刺青下面……有符文的痕跡,和孩子們手臂上的一模一樣。”
晉王府的侍衛,也被種了鎖魂印,變成了半人半尸的怪物。
玄機子不光用死尸煉尸傀,還用活人煉“活傀”。這樣的人,不知疼痛,不會背叛,只聽施咒者號令。
難怪晉王敢這么肆無忌憚。他手里,有一支不死的軍隊。
“我們必須盡快行動。”林見鹿將還魂草交給秀娘,“用這個,加上之前的根,先煉一批藥,給孩子們服下,能壓多久是多久。陸大哥,你留下養傷。毒蛇老七,你和我去晉王府。等孩子們的情況穩定了,陸大哥再帶人來接應。”
“不行,”陸擎掙扎著要站起,“我跟你去――”
“你這樣子,去了是累贅。”林見鹿按住他,眼神堅定,“養好傷,等我們信號。如果我們回不來……你就帶著孩子們走,走得越遠越好,永遠別再回來。”
陸擎看著她,看了很久,最終緩緩點頭:“好。我等你們。但記住,活著回來。一定要活著回來。”
“嗯。”
林見鹿轉身,看向毒蛇老七:“走吧。”
兩人走出破廟,走進晨光里。身后,是三十個孩子的希望,是二十年的血仇,是一個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布下的天羅地網。
前方,是晉王府,是玄機閣,是真相,也可能是墳墓。
但她沒有回頭。
義仁堂的仇,白家的仇,陸家的仇,瘟疫巷的仇,鬼面號的仇,還有這些孩子的仇……
該清算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