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揮手,倉庫里沖出十幾個守衛,將毒蛇老七和林見鹿團團圍住。同時,屋頂、墻角、貨堆后,也冒出幾十個人影,都提著刀,舉著弓弩,寒光閃閃。
中計了!晉王早就料到他們會來,在這兒設了埋伏!
“殺出去!”毒蛇老七低吼,短刀出鞘,砍翻一個撲上來的守衛。林見鹿也拔出銀針,但她沒練過武,只能憑本能躲閃、格擋,很快身上就添了好幾道傷口。
“放箭!”劉把頭冷笑。
嗖嗖嗖――弩箭如雨,毒蛇老七將林見鹿往木箱后一推,自己揮刀格擋,但還是中了兩箭,一箭在肩膀,一箭在大腿。他悶哼一聲,踉蹌后退,血從傷口涌出來,很快浸濕了衣襟。
“老七!”林見鹿急喊。
“別管我!去倉庫!放火!”毒蛇老七咬牙,從懷里掏出那個裝還魂草汁液的小瓷瓶,猛地砸在地上。瓷瓶碎裂,汁液四濺,濺到幾個守衛臉上,守衛立刻慘叫起來,臉上冒起白煙,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脫落。
是還魂草的汁液混了腐心草的毒!這東西對活傀有效,對活人更是劇毒!
趁著守衛混亂,毒蛇老七撲向鐵門,用盡全身力氣撞開一條縫:“快!”
林見鹿咬牙,矮身從他身邊鉆過,沖進倉庫。倉庫里很黑,堆滿了木箱、麻袋,空氣里彌漫著硫磺、硝石、桐油的刺鼻氣味。她點燃火折子,借著微光,找到了堆放最密集的地方――那里堆著幾十桶桐油,桶上貼著“晉王府”的封條。
她拔出短刀,砍開一個桶蓋,桐油立刻涌出來,流了滿地。她又去砍第二個、第三個……很快,倉庫地面上就積了一大灘桐油,刺鼻的氣味彌漫開來。
“找到了!”外面傳來劉把頭的怒吼,“她在里面!放箭!射死她!”
箭矢從門口?射?進來,釘在木箱上,火星四濺。林見鹿趴在地上,躲過幾箭,但左臂還是被擦了一道,火辣辣地疼。她咬牙,將火折子扔進桐油里――
轟!
火焰瞬間爆燃,像一條憤怒的火龍,沿著桐油迅速蔓延,吞噬了木箱、麻袋,舔舐著倉庫的梁柱。熱浪撲面而來,烤得人皮膚生疼。林見鹿捂著口鼻,在濃煙和火焰中往倉庫深處跑。她記得毒蛇老七說過,倉庫最里面有個小門,通往后院,后院有口井,能逃生。
火越燒越大,整個倉庫都成了一片火海。外面的守衛想沖進來,但被熱浪和濃煙逼退,只能眼睜睜看著火勢蔓延。很快,火就燒穿了倉庫的屋頂,竄上夜空,將半個碼頭映得通紅。
“走水了!走水了!”碼頭上一片混亂,守衛、船工、苦力,都提著水桶、木盆來救火,但火勢太大,根本撲不滅。而且倉庫里堆的都是易燃物,火一燒起來,就控制不住了。
林見鹿跑到倉庫深處,果然看見一扇小門。她推開門,外面是個小院子,院子里有口井,井邊還拴著匹馬。她翻身上馬,一夾馬腹,馬嘶鳴一聲,沖出院門,沿著碼頭邊的土路狂奔。
身后,西三倉已經成了個巨大的火炬,火焰沖天,將夜空染成一片血紅。火光照亮了碼頭,照亮了停泊在岸邊的“黑蛟號”――那艘巨大的貨船正在慌亂中起錨,想逃離火場。但火勢蔓延太快,已經燒到了船邊的木棧道,很快就要燒到船身了。
“攔住那艘船!”劉把頭在火場外嘶吼,“不能讓它開走!船上還有貨!”
但沒人聽他的。碼頭上一片混亂,救火的、逃命的、趁火打劫的,亂成一團。林見鹿騎著馬,在人群中左沖右突,終于沖出了碼頭,朝南郊方向狂奔。
跑出三四里,她勒住馬,回頭看去。碼頭的火還在燒,而且越燒越大,已經蔓延到了附近的倉庫和船只。整個南埠城的夜空都被映紅了,像是末日降臨。
毒蛇老七……他還在火場里嗎?
她不知道。但就算活著,恐怕也逃不出來了。
她咬咬牙,一抖韁繩,繼續往深山方向跑。她必須盡快回去,告訴陸擎,碼頭已經亂了,晉王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了,他們可以趁機進城,直搗晉王府了。
天亮時,她終于看到了破廟的輪廓。廟門口,陸擎、陳大牛、石頭、平安、狗蛋都在,正焦急地張望。看見她回來,都松了口氣,但看見她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樣子,又都心頭一緊。
“碼頭……”陸擎扶她下馬。
“燒了。”林見鹿喘著氣,“西三倉成了火海,黑蛟號被困在碼頭,開不走了。晉王的人現在肯定在救火,城里空虛。我們可以行動了。”
“毒蛇老七呢?”
“他……”林見鹿喉頭哽咽,“他讓我先走,自己斷后。恐怕……兇多吉少。”
眾人沉默。雖然毒蛇老七曾是敵人,但這段時間,他確實在拼命贖罪,最后還用自己的命,為他們創造了機會。
“那我們現在……”陳大牛問。
“進城。”陸擎轉身,看向南方,晨光中,南埠城的輪廓若隱若現,“去晉王府,找玄機閣,找《瘟神散全典》下冊,找玄機子。還有,”他看向林見鹿,“找晉王,清算所有的債。”
“孩子們怎么辦?”秀娘抱著孩子,擔心地問。
“留下十個兄弟,保護他們。其他人,都跟我走。”陸擎看向廟里的三十個孩子,又看向林見鹿,“這一去,可能是條不歸路。怕不怕?”
“怕。”林見鹿握緊手中的銀針,銀針在晨光下泛著冷光,“但更怕茍活著,看著那些畜生繼續作惡。”
“好。”陸擎拔出彎刀,刀身上的血跡已經干了,變成暗褐色的斑塊,像銹跡,也像洗不凈的血債,“那就走。去晉王府,殺人,放火,掀了他的老巢。”
“殺人,放火,掀了他的老巢!”眾人齊聲,聲音不大,但匯聚在一起,有種震撼人心的力量。
晨光中,這支傷痕累累的隊伍,朝著南埠城的方向出發了。
他們身后,是燒了一夜的碼頭,火光漸熄,濃煙未散。
前方,是晉王府,是玄機閣,是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是二十年的血仇,是三百個“藥人”的希望,也是他們自己的墳墓。
但沒人回頭。
義仁堂的仇,白家的仇,陸家的仇,瘟疫巷的仇,鬼面號的仇,毒蛇老七的仇,還有這些孩子的仇……
該清算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