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老邢也點頭,“先把他重新安葬,然后回王帳,仔細研究這些東西。”
眾人再次將凌霄安葬,這次,林見鹿在那塊石頭上,用匕首刻了兩個字――“師兄”。沒有名字,沒有日期,只有這兩個字。對凌霄來說,也許這就夠了。
回到王帳,眾人圍坐在火堆邊,將凌霄留下的東西一樣一樣擺開。
鐵牌是杏林盟執事的腰牌,正面刻“凌霄”,背面刻“玄字部?乙等”。玄字部是杏林盟最神秘的部門,專門負責研究毒藥、蠱術、長生術,直接聽命于劉守拙。乙等,是中層,不高不低。
銅錢是普通的銅錢,但邊緣磨得很光滑,林見鹿對著光看,發現銅錢方孔的內壁上,刻著幾個極小的字――“戌時三刻,城南土地廟”。
是時間和地點。凌霄在銅錢上刻了時間和地點,是想告訴某人,或者,是想提醒自己。
紙是空白的,但對著火光看,能看到水印的“玄”字。林見鹿將紙浸在水里,片刻后,紙上浮現出幾行字,是用特殊的藥水寫的,遇水才顯現:
“玄機子未死,真身在京城。劉守拙是傀儡,晉王是棋子。面具之下,皆是傀儡。欲破此局,需尋‘鑰匙’。鑰匙在……”后面的字,被水浸暈了,看不清了。
玄機子未死?真身在京城?
林見鹿心臟狂跳。玄機子不是死在黑風谷了嗎?孫思邈親自出手,桃木拐杖刺穿胸口,黑色珠子碎裂,尸體化成黑灰。怎么可能還活著?
除非……死的那個人,不是玄機子真身,只是個替身,或者,是個傀儡。
面具之下,皆是傀儡。劉守拙是傀儡,晉王是棋子。那誰才是下棋的人?玄機子?還是另有其人?
鑰匙。鑰匙在哪兒?凌霄沒寫完,是不知道,還是來不及寫?
“這張紙,是關鍵。”老邢盯著紙上那些模糊的字跡,眼神銳利,“凌霄知道得太多,所以被滅口。但他留了后手,把這些線索藏起來,等我們來發現。可‘鑰匙’是什么?在哪兒?”
“鑰匙……”林見鹿想起父親手札里提到過“鑰匙”――是打開晉王府密室、取出鐵券丹書的“鑰匙”,需要晉王的心頭血。但凌霄說的“鑰匙”,顯然不是這個。
是打開某個秘密的“鑰匙”?還是指某個關鍵的人?
“會不會是……杏花玉佩?”平安小聲說,“孫前輩給的玉佩,能調動杏林盟。凌霄是杏林盟的人,他說的‘鑰匙’,會不會就是這個?”
“有可能。”林見鹿拿出那枚完整的杏花玉佩,玉佩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但玉佩一直在我們手里,凌霄如果指的是這個,為什么不直接說?而且,他說‘鑰匙在……’,后面的話被水浸暈了,顯然是個具體的地點,或者人名。”
“那銅錢上的‘戌時三刻,城南土地廟’,是不是就是‘鑰匙’所在的地方?”陳大牛提出猜測。
“城南土地廟……”陸擎沉吟,“京城有四個城門,東南西北,每個城門附近都有土地廟。他說的是哪個城的城南?”
“應該是京城的城南。”老邢說,“凌霄最后出現的地方是漠北,但他刻在銅錢上的信息,肯定是留給京城的人的。他可能原本打算去京城,但被追殺,逃到了漠北。在臨死前,用這種方法留下線索。”
“那我們就去京城,戌時三刻,城南土地廟,看看有什么。”趙老三拍板。
“可京城是晉王的地盤,我們一露面就會被抓。”秀娘擔憂地說。
“易容,換身份。”林見鹿看向那半張燒毀的人皮面具,“凌霄能戴面具偽裝,我們也能。邢前輩,您會做面具嗎?”
“會一點,但不精。”老邢搖頭,“而且,做面具需要時間,需要材料。我們現在在漠北,去哪兒弄?”
“我有辦法。”***忽然開口,他一直在聽,這時才說話,“我有個老朋友,是西域來的商人,專門做這個的。他那有人皮面具,能以假亂真。我可以讓他送幾套過來,但需要時間,至少十天。”
“十天太長了。”陸擎搖頭,“京城那邊,趙老四帶著證據去了,是成是敗,還沒消息。我們不能等。”
“那就分兩路。”林見鹿做出決定,“陸大哥,你帶著解藥和孩子們留在狼牙部,等孩子們解毒,等面具。我、邢前輩、趙大哥,去京城,找土地廟,查‘鑰匙’。等面具到了,你們再來和我們匯合。”
“不行,太危險了。”陸擎立刻反對,“京城是龍潭虎穴,你們三個人去,是送死。”
“人多了反而惹眼。”林見鹿堅持,“而且,我們有凌霄留下的線索,有杏花玉佩,有孫前輩的人脈,不是毫無準備。最重要的是,凌霄用命換來的線索,不能浪費。我們必須去,越快越好。”
“我也去。”平安忽然說,“我個子小,不惹眼,能幫忙。”
“我也去。”狗蛋也站起來。
“胡鬧!”秀娘急道,“你們才多大?去了能干什么?”
“我們能認路,能放哨,能幫忙。”平安倔強地說,“姐姐,帶上我們吧。我們不想一直躲著,我們也想報仇。”
林見鹿看著兩個孩子,看著他們眼里的光,心里一酸。他們才多大,就要經歷這些,就要想著報仇。可她不能心軟,京城太危險,不能帶他們去。
“你們留下,幫陸大哥照顧弟弟妹妹。”她摸摸平安的頭,“等我們回來,等一切都結束了,姐姐帶你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好好過日子。”
“可是――”
“沒有可是。”林見鹿打斷他,看向陸擎,“就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孩子們就交給你了。”
陸擎看著她,看了很久,最終重重點頭:“好。但你記住,保住命,別逞強。等面具到了,我立刻帶人去京城找你。在那之前,別輕舉妄動。”
“嗯。”
計劃定了,眾人不再多說,分頭準備。林見鹿、老邢、趙老三收拾行裝,準備干糧、水、藥品、武器。陸擎、陳大牛、秀娘、平安、狗蛋,照顧孩子們,準備解毒。
解藥需要靜置三天才能用,時間剛好。第二天一早,林見鹿將解藥分給孩子們,每人一滴,化在水里服下。服藥后,孩子們很快有了反應――先是渾身發熱,出汗,汗是黑色的,帶著刺鼻的腥臭味。接著是嘔吐,吐出來的東西也是黑色的,混著細小的蟲卵。最后是昏睡,睡得很沉,但呼吸平穩,臉色也漸漸紅潤起來。
“有效!”秀娘驚喜道。
“嗯。”林見鹿松了口氣,但心還懸著。解藥雖然有效,但孩子們的身體太虛,需要時間調養。而且,鐵蛋體內的蠱蟲還沒清除干凈,需要繼續觀察。
但她沒時間等了。安頓好孩子們,她和老邢、趙老三,騎馬離開了狼牙部,朝著京城的方向,頭也不回地走去。
身后,是草原,是狼牙部,是那些剛剛脫離死亡威脅的孩子。
前方,是京城,是土地廟,是“鑰匙”,是真相,也可能是墳墓。
但她沒有選擇。
面具落下,真相大白。
她要去揭開那張“面具”,看看底下,到底藏著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