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辦法。”阿福從懷里掏出幾個小竹筒,里面是火藥和鐵蒺藜,“這是蘇老爺準備的,炸了能制造混亂,也能傷到活傀。但火藥一響,就會驚動前院的人,我們時間不多,必須快。”
“好,你小心。”
阿福點頭,悄無聲息地摸到假山側面,將小竹筒埋在幾個不起眼的角落,又用火折子點燃引信,然后迅速退回。引信很短,嗤嗤燃燒,很快――
轟轟轟!
幾聲巨響,火藥爆炸,鐵蒺藜四散飛濺。八個活傀被炸翻四個,剩下的也受了傷,但很快爬起,撲向爆炸的方向。阿福轉身就跑,將活傀引開。林見鹿趁機沖向假山。
假山很大,但入口在哪兒?她繞著假山轉了一圈,沒發現門,也沒發現機關。但蠱毒的氣味,是從假山底部傳來的。她蹲下身,用手摸索著假山底部的石頭。石頭很涼,很滑,但有一塊,觸感不同――是活動的!她用力一按,石頭陷了進去,假山底部緩緩滑開一道暗門,僅容一人通過。
她毫不猶豫,鉆了進去。暗門在身后合上,眼前一片漆黑,只有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甜膩腥氣,撲面而來。她點燃火折子,火光下,能看見這是一條向下的石階,很深,看不見底。石階兩側的墻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是鎖魂印,但比之前見過的更復雜,更邪性。符文在火光下微微蠕動,像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爬行。
是活著的符文!用蠱蟲的血畫成的,能攻擊靠近的活物!
林見鹿立刻掏出還魂草汁液,抹在銀針上,又灑在身前。汁液的氣味彌漫開來,墻壁上的符文立刻安靜下來,不再蠕動。她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下階梯。
階梯很長,走了約莫百步,才到底。底下是個巨大的地宮,至少有十丈見方,高約三丈。地宮正中,擺著一個巨大的青銅丹爐,爐下燃著幽綠色的火焰,爐里咕嘟咕嘟煮著東西,散發出刺鼻的甜膩味。爐邊堆滿了麻袋和木箱,麻袋里是藥材,木箱里是瓶瓶罐罐。而在丹爐后方,有一排鐵籠,籠子里關著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眼神空洞,像待宰的牲畜。
是“藥人”!三皇子抓來試藥的活人!
林見鹿心臟一緊,握緊了拳頭。但她沒時間救他們,必須先毀了丹爐,找到煉制蠱毒的源頭。她走到丹爐邊,爐里的藥液是暗紅色的,像血,冒著氣泡,氣泡炸開,散發出的氣味,正是“龍脈疫”的那種甜膩臭味。而在爐旁的一個石臺上,放著幾個瓷罐,罐口封著,但罐身微微震動,像是里面有活物在掙扎。
是蠱蟲!煉制瘟神散和蠱蟲的母蠱,應該就在這些罐子里!
她打開一個瓷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蟲,像線頭,在罐底蠕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是子母連心蠱的子蠱!她立刻將還魂草汁液倒進去,子蠱遇到汁液,立刻劇烈掙扎,很快不動了,化成黑水。
但母蠱在哪兒?她看向丹爐。爐火是幽綠色的,不是普通的炭火,是某種特殊的燃料,能保持恒溫,也能量催熟蠱蟲。母蠱,很可能在爐火深處,或者,在丹爐內部的某個夾層里。
她繞著丹爐轉了一圈,在爐身一側,發現了一個不起眼的暗格。暗格上有個鎖孔,形狀很特別,像一朵杏花。她心里一動,掏出那枚杏花玉佩,試著插進鎖孔。
咔噠一聲,暗格彈開。里面是個小小的玉盒,玉盒里,趴著一只拳頭大的、通體漆黑的蟲子,形似蜈蚣,但頭上長著兩只血紅的眼睛,背上有金色的花紋,像一張扭曲的人臉。是母蠱!子母連心蠱的母蠱!
母蠱察覺到生人靠近,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睛盯著林見鹿,嘴里發出嘶嘶的怪響。林見鹿立刻掏出還魂草汁液,但母蠱速度更快,從玉盒里彈射而出,直撲她的面門!
她側身躲過,母蠱擦著她的臉頰飛過,帶起一股腥風。她反手一針,扎向母蠱,但母蠱在空中一扭,躲開了,又撲向她的脖子。她連連后退,母蠱緊追不舍,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眼看就要被咬中,斜刺里忽然飛來一物,當的一聲,將母蠱打飛。是阿福!他不知何時進來了,手里提著刀,刀上沾著黑血,顯然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外面……活傀解決了,但前院的人被驚動了,正往這兒來,快走!”阿福急聲道,又一刀劈向母蠱。母蠱被砍中,發出一聲凄厲的嘶鳴,身上流出黑色的血,但沒死,反而更加瘋狂,撲向阿福。
林見鹿趁機沖到丹爐邊,從懷里掏出幾個小瓷瓶,里面是特制的火藥和腐蝕劑,是蘇清河準備的,專門用來毀掉丹爐和蠱蟲。她將瓷瓶扔進丹爐,又點燃火折子,扔了進去。
轟!丹爐里的藥液被點燃,火焰沖天,瞬間將整個地宮照得通明。母蠱被火焰驚到,動作一緩,阿福趁機一刀將其斬成兩段。母蠱在地上扭曲掙扎,很快不動了。
“走!”林見鹿拉起阿福,沖向鐵籠,用刀劈開鎖,對里面的人喊道:“快走!順著階梯上去,外面有人接應!”
藥人們愣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爭先恐后地沖出鐵籠,往階梯上跑。林見鹿和阿福也跟在后面,但剛跑到階梯口,上面就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地宮出事了!快!堵住出口!”
是前院的守衛下來了!他們被堵住了!
“從那邊走!”阿福指向地宮另一側,那里有個不起眼的小門,可能是備用的出口。兩人沖過去,推開門,里面是條狹窄的通道,很黑,不知道通向哪兒。但沒時間猶豫了,追兵已經下來了。
他們沖進通道,拼命往前跑。通道很長,很曲折,但好在沒有岔路。跑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亮光,是出口!兩人沖出去,外面是后山的懸崖,懸崖下是滔滔江水。而懸崖邊,站著一個人,背對著他們,穿著黑袍,臉上戴著青銅面具,手里拄著根杏花拐杖。
是玄機子?不,玄機子已經死了。是三皇子?還是……
那人緩緩轉身,青銅面具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他看著林見鹿,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聲嘶啞,像破風箱:
“林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這聲音……是凌霄?!不,凌霄已經死了。是偽裝?還是……
“你是誰?”林見鹿握緊銀針,警惕地盯著他。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毀了我的心血。”那人緩緩抬起手,手中多了一個小瓷瓶,里面是些白色的粉末,“但沒關系,我還有后手。這‘清瘟散’,我會讓它傳遍江南,傳遍天下。到時候,所有人都會感激我,膜拜我,而你……只會被當成破壞救人良藥的瘋子,被唾棄,被追殺。這滋味,如何?”
是“清瘟散”!他果然留了后手!而且,聽他的語氣,他根本不是三皇子,也不是玄機子,是第三方勢力!是藏在三皇子和玄機子背后的,真正的黑手!
“你到底是誰?!”林見鹿厲聲問。
“你會知道的,但不是現在。”那人將瓷瓶收進懷里,后退一步,站在懸崖邊,“后會有期,林姑娘。我們還會見面的,在更精彩的地方。”
說完,他縱身一躍,跳下懸崖,消失在滔滔江水中。
林見鹿沖到懸崖邊,只見江水滔滔,不見人影。那人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消失了。
“姐姐!”陸擎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帶著蘇家的死士,從通道里沖出來,看見林見鹿和阿福安然無恙,松了口氣,但看見懸崖,又臉色一變,“剛才那人……”
“跑了。”林見鹿咬牙,看向手中的銀針,針尖上沾著一點黑色的血,是剛才打斗時,從那人的黑袍上刮下來的。血很黑,很粘稠,帶著一股奇異的甜味,像腐心草,但更濃,更邪。
不是玄機子,不是三皇子,是第三方。而且,這人知道她的身份,也知道她的行蹤。他一直在暗中觀察,甚至可能,一直在引導著這一切。
面具之下,皆是傀儡。但傀儡之上,還有提線的人。
這個人,才是真正的提線人。
“先離開這兒,追兵馬上來了。”陸擎拉住她,帶著眾人迅速撤離。后山有條小路,通向山腳,蘇家的馬車等在那里。眾人上了車,馬車疾馳,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車上,林見鹿靠著車壁,腦子里反復回想著那個黑袍人的話。他說“我們又見面了”,說明他們以前見過。他說“毀了我的心血”,說明地宮里的蠱毒和瘟神散,是他研制的,或者,是他指使三皇子研制的。他說“清瘟散會傳遍天下”,說明他還有更大的計劃,而“清瘟散”,可能就是計劃的關鍵。
這人到底是誰?和玄機子、三皇子,是什么關系?是合作,是控制,還是……
她忽然想起凌霄臨死前說的“面具之下,皆是傀儡”,想起父親信里說的“小心身邊之人”,想起白憐生擋箭前說的“小心你身邊”。
難道……這個人,一直就在他們身邊?是那個看似不起眼,但總能關鍵時刻出現,提供幫助,也總能全身而退的人?
會是誰?老邢?趙無極?蘇清河?還是……
她想不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敵人,不止一個。晉王,三皇子,還有這個神秘的黑袍人,是三股勢力,互相勾結,也互相制衡。而他們,被卷進了這三股勢力的漩渦中心,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但沒關系。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來三個,就全殺了。
她握緊拳頭,眼中寒光閃爍。
這場仗,還遠沒結束。但序幕,已經拉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