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周延儒和楊繼盛,會信我們嗎?我們這些人,是逃犯,是逆賊,他們恐怕連見都不會見我們。”
“所以,需要有人引薦。”陳硯看向廢手賭王,“賭王,你在京城,可有能接觸到這兩位大人物的門路?”
廢手賭王沉吟片刻,點頭:“有。周延儒有個小妾,得了怪病,全身長瘡,流膿流血,看了無數大夫都沒用。楊繼盛的老母親,有頭疼的舊疾,一到陰雨天就疼得死去活來,太醫院也束手無策。如果能治好她們,別說引薦,讓他們幫我們扳倒晉王,都有可能。但這兩人的病,都不好治。周延儒小妾的病,和江南瘟疫的癥狀很像,我懷疑,是中了蠱,或者,是被人下了毒。楊繼盛老母親的頭疼,是陳年舊疾,但疼到那種程度,可能不光是病,也有可能是……腦子里長了東西。”
“蠱毒,我能解。腦子里的東西……”陸擎看向廢手賭王。
“我沒把握,但可以試試。不過,需要時間,也需要藥材。而且,治病期間,我們不能暴露身份,得用假身份,假名字,也不能讓人知道,我們和狼牙部、和林姑娘的關系。否則,一旦被晉王察覺,別說治病救人,我們自己都自身難保。”廢手賭王眉頭緊鎖。
“假身份,賭王你能搞定。藥材,蘇清河那兒有,我讓老邢派人去江南聯系他。時間……我們只有七天。”陸擎握緊拳頭,“七天內,必須治好那兩人,取得周延儒和楊繼盛的信任,也把鹽稅的證據,遞到他們手里。同時,杏林盟的盟會也要開始了,周文景那邊,需要支援。趙無極是內應,但光他一個不夠,得有人去盟會現場,確保周文景能當上盟主,也確保盟會之后,杏林盟能為我們所用。還有白狼谷這邊,高猛帶著人來了,最多三天就會到,得有人守住這里,保護好林姑娘的……遺體,也保護好狼牙部的老弱婦孺。”
千頭萬緒,時間緊迫,人手短缺。但沒時間猶豫了。
“分頭行動。”陸擎看向帳篷里的幾個人,眼神決絕,“陳硯,你對京城熟,對官場也熟,你帶著鹽稅的證據,和賭王一起去京城,先聯系趙無極,再想辦法接觸周延儒和楊繼盛,用醫術開路,用證據說話。務必在七天內,取得他們的信任,也把晉王的罪證,遞到該遞的人手里。”
“好。”陳硯點頭。
“老邢,你帶著狼牙部還能打的戰士,守住白狼谷。高猛的人來了,不要硬拼,利用地形,拖住他們。拖得越久越好。如果守不住……就帶著人,從密道撤,去西北方的‘死亡谷’,那里地形更復雜,也更容易藏身。但記住,保住命,比什么都重要。林姑娘的遺體……如果實在帶不走,就……就地火化,骨灰帶走。我不能讓她,落到晉王手里。”陸擎說這話時,喉嚨哽咽,但眼神堅定。
“明白。就是拼了這條老命,我也會守住這里,也會……護好林姑娘。”老邢重重點頭,眼圈又紅了。
“平安,狗蛋,”陸擎蹲下身,看著兩個哭紅了眼的孩子,“你們跟著老邢,留在白狼谷。幫忙照顧傷員,也幫忙……看著姐姐。等陸大哥回來,帶你們離開這兒,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好好過日子。”
“陸大哥,我們想跟你去京城……”平安小聲說,眼淚又掉了下來。
“京城太危險,你們還小,不能去。而且,白狼谷需要人,老邢也需要幫手。聽話,等陸大哥回來。”陸擎摸摸他們的頭,聲音溫柔,但不容置疑。
“那……那陸大哥你一個人去京城嗎?”狗蛋問。
“不,我去江南,找蘇清河和周文景。杏林盟盟會,我得去。周文景需要人支持,蘇清河也需要人幫忙,穩住江南的局勢。而且,蘇清河手里有藥材,有人脈,也有錢,我們需要他的幫助。等江南的事穩住了,我再從江南,繞道去京城,和陳硯他們匯合。”陸擎站起身,看向帳篷外深沉的夜色,“但時間不多,我得立刻動身。從這里到江南,快馬加鞭,也得五天。盟會十天后開始,我得在盟會前,趕到江南,和蘇清河、周文景碰頭,制定計劃。然后,在盟會當天,出現在百草堂,確保一切順利。”
計劃定了,眾人不再多說,立刻分頭準備。陳硯和廢手賭王收拾行裝,準備易容用的材料和藥品。老邢去安排守谷的人手和防御工事。平安和狗蛋幫著整理藥材和干糧。陸擎則回到帳篷,最后看了看林見鹿。
她依然靜靜地躺著,臉色蒼白,但嘴角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做一個很美、很長的夢。陸擎俯身,在她冰冷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等我回來,救你。然后,我們一起去漠北,看草原,看雪山,看最干凈的星星。說好的,一為定。”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帳篷。外面,夜色正濃,但東方,已經隱隱透出一絲魚肚白。
天,快亮了。
新的征程,開始了。
京城,江南,白狼谷。三線并進,生死時速。
鹽稅的秘密,是撬動棋局的第一塊骨牌。杏林盟的盟會,是匯聚力量的關鍵節點。白狼谷的防守,是保住最后希望的生死之戰。而那個藏在最深處的“提線人”,和那個神秘的“宮內貴人”,是這場棋局里,最后的、也是最大的變數。
但無論如何,這盤棋,必須下完。
為了死去的人,也為了活著的人。
為了仇恨,也為了希望。
陸擎翻身上馬,最后看了一眼白狼谷,看了一眼那頂安靜的帳篷,然后,一夾馬腹,朝著江南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是草原上的駿馬,人是傷痕累累但眼神堅定的戰士。身后,是未盡的硝煙和鮮血;前方,是更深的陰謀和陷阱。
但路,總得有人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