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于來了，劉恒。”那個“皇上”緩緩轉(zhuǎn)過身，聲音不再是皇上原本的蒼老虛弱，而是一種混合了無數(shù)男女老幼聲音的、詭異而嘶啞的合音，正是“提線人”的聲音！他看著陸擎，那雙深陷的眼窩里，燃燒著兩點(diǎn)幽綠色的、瘋狂的火光，“不，或許，朕該叫你……玄機(jī)子的好徒弟，朕的……乖兒子？”
他在對誰說話？劉恒？晉王的名字！他在對晉王說話？！難道晉王也在這里？！
陸擎和陳硯心頭劇震，立刻警惕地掃視四周。只見在祭魂壇的另一側(cè)，陰影里，緩緩走出一個人。
穿著黑色的蟒袍，頭戴金冠，面容陰沉，眼神里充滿了貪婪、瘋狂，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正是晉王，劉恒！他手里，也拿著一個盒子，正是之前在晉王府地宮里，那個噴涌黑煙、裝著“提線人”部分意識的盒子！此刻，盒子打開著，里面空空如也，顯然，里面的“東西”，已經(jīng)轉(zhuǎn)移到了“皇上”的體內(nèi)，或者，玉璽之中。
“父……父皇……”晉王的聲音帶著顫抖，他看著那個被“提線人”控制的“皇上”，眼神復(fù)雜，“您……您答應(yīng)過我的……只要我?guī)湍瓿裳?，打開‘天門’，您就……”
“就讓你，成為這新世界的主宰，朕的……繼承人？”“提線人”笑了，笑聲嘶啞刺耳，帶著濃濃的嘲諷，“劉恒啊劉恒，你跟了朕這么多年，怎么還是這么天真？棋子，就是棋子。用完了，就該扔了。你以為，你暗中做的那些手腳，朕不知道？你以為，你偷偷用玉璽的力量，滋養(yǎng)自己的野心，培養(yǎng)自己的勢力，朕察覺不到？朕留著你，不過是因?yàn)椋氵€有用――替朕吸引那些螻蟻的注意，替朕搜羅‘祭品’，也替朕……背下所有的罪?？矗F(xiàn)在，所有的證據(jù)，不都指向你嗎？勾結(jié)妖道玄機(jī)子，毒害皇上，控制貴妃，制造瘟疫，貪墨軍餉，殘害忠良，意圖謀反……嘖嘖，每一條，都是誅九族的大罪。等血祭完成，朕‘神臨’世間，第一件事，就是拿你的人頭，祭旗，也……平息這天下人的怒火。你說，這個結(jié)局，是不是很完美？”
晉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和恐懼：“你……你騙我！你說過，長生丹煉成，分我一顆！你說過，這天下，我們父子共享！”
“父子？”“提線人”嗤笑，“你配嗎？你不過是朕當(dāng)年，隨手在宮里找的一個、有點(diǎn)野心的宮女，用藥物催生出來的、承載朕部分血脈和意識的工具罷了。你的存在，就是為了今天。現(xiàn)在，你的使命完成了。安心上路吧，朕的……好兒子。”
話音未落，“皇上”手中那方玉璽，忽然光芒大盛！一股無形的、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溶洞！跪在地上的那些干尸，仿佛受到了感召，齊齊發(fā)出了無聲的、凄厲的嘶吼！而晉王手中的那個空盒子，也猛地炸開，化作一團(tuán)濃稠的黑煙，撲向晉王！
晉王驚駭欲絕，想逃，但身體像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黑煙瞬間將他吞沒，他發(fā)出凄厲的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精血、魂魄，仿佛都被那黑煙吸走，化作一道道暗紅色的流光，飛向“皇上”手中的玉璽，也飛向祭魂壇中央那個蓮座血槽！
他在被活祭！被“提線人”當(dāng)成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祭品”之一，獻(xiàn)祭給這邪惡的儀式！
“不――?。 睍x王最后發(fā)出一聲不甘的嘶吼，整個人化作了一具皮包骨頭的干尸，砰然倒地，手中那個炸開的盒子，也化作一灘黑色的灰燼。
靜。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祭魂壇周圍那四尊青銅鼎中的幽綠火焰，跳動著，將“皇上”那張枯槁瘋狂的臉，映得如同惡鬼。
陸擎和陳硯，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父子相殘的恐怖一幕，驚呆了。他們沒想到，晉王費(fèi)盡心機(jī)，勾結(jié)玄機(jī)子，禍?國殃民，最后，竟然只是“提線人”手中一顆用過即棄的棋子，落得如此凄慘的下場。
但這震驚，只持續(xù)了一瞬。因?yàn)椤盎噬稀报D―或者說，徹底掌控了這具軀殼的“提線人”――已經(jīng)緩緩轉(zhuǎn)過頭，那雙燃燒著幽綠火焰的眼睛，落在了他們身上。
“還有兩只小蟲子?！薄疤峋€人”的聲音，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婉娘的女兒沒來？有點(diǎn)可惜。不過，有你們兩個，也夠了。尤其是你――”他看向陸擎，目光在他心口的位置停留，眼中綠光大盛，“你體內(nèi)，有‘噬心蠱’的味道，還有……很熟悉的，仇恨和絕望的香氣。是上好的、激發(fā)儀式力量的‘引子’。至于你――”他又看向陳硯，目光落在他懷中微微發(fā)燙的位置，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笑容，“慕容家的小崽子，還留著那方破?。空?，拿來，給朕的‘天門’，再添一道‘鎮(zhèn)國’的鎖。你們的血，你們的魂，還有那方印，都將成為朕，踏出這最后一步的……墊腳石！”
他話音未落，手中玉璽再次光芒暴漲！祭魂壇周圍那四根石柱上的符文，同時亮起！跪在地上的數(shù)百具干尸，齊齊抬起了頭，雖然眼眶空洞，但都“看”向了陸擎和陳硯！一股更強(qiáng)大、更邪惡的吸力，從祭魂壇中央傳來，拉扯著他們的身體和魂魄，要將他們拖向那個蓮座血槽！
與此同時，溶洞四周的陰影里，響起了更多沉重的腳步聲和嗬嗬的怪響。更多的、形貌各異的傀儡守衛(wèi)，從黑暗中涌出，數(shù)量之多，一眼望不到頭！其中，甚至有一些體型格外高大、身上穿著殘破鎧甲、散發(fā)著更濃烈煞氣和蠱蟲腥氣的存在，顯然是守衛(wèi)中的精銳！
絕境！真正的、十死無生的絕境！
前有“提線人”和玉璽的恐怖威能，后有數(shù)百精銳傀儡的包圍。他們兩人，傷痕累累，精疲力盡，一個蠱毒即將爆發(fā)，一個肋骨斷裂，如何能敵？
陸擎看著那緩緩逼近的、如同潮水般的傀儡，看著祭壇上那個手持玉璽、如同魔神降世般的“皇上”，又看了看懷中那個溫?zé)岬摹⒀b著林見鹿心頭血的玉瓶，最后，目光落在了陳硯臉上。
陳硯也看著他，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悲壯的決絕。他緩緩從懷中，掏出了那個用軟布包裹的、冰冷的“鎮(zhèn)國公印”。
印一出現(xiàn)，似乎感應(yīng)到了玉璽那至邪至惡的氣息，以及這溶洞中濃郁的地脈和亡魂之力，竟然微微震動起來，發(fā)出低沉的、仿佛龍吟般的嗡鳴！印身那黝黑的材質(zhì)，開始流轉(zhuǎn)起一層溫潤的、暗金色的光澤，與玉璽那瑩白中透著邪綠的光芒，隱隱形成對抗之勢。
“陸兄弟，”陳硯的聲音，在傀儡沉重的腳步和“提線人”嘶啞的冷笑聲中，清晰地傳入陸擎耳中，“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這方印，是雙刃劍。用不好，會被反噬。但此刻，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他握緊了那方微微震動的印，看向祭壇上那個瘋狂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也閃過一絲解脫：“慕容家守護(hù)這片土地的誓，我父親沒能做到，我祖父沒能做到，我曾祖……也沒能做到。今天，就用這方沾滿我慕容家鮮血的印，和我這條早就該死的命，來踐行這最后的承諾吧。”
“你要做什么？”陸擎心頭涌起不祥的預(yù)感。
“用這印，結(jié)合地脈之力，暫時鎮(zhèn)住玉璽和那些傀儡，為你打開一條路，接近祭壇。”陳硯的語速很快，眼神決絕，“但啟動這印真正的力量，需要血祭。慕容家直系血脈的心頭血，和……全部的魂魄。我會為你爭取時間，你去打開‘天門’，用林姑娘的血和咒語，然后……毀掉它！這是唯一的辦法！”
“不！不行！”陸擎嘶聲吼道，想抓住陳硯，但陳硯已經(jīng)一把推開了他，同時，咬破舌尖，將一口蘊(yùn)含著精血的心頭血，噴在了那方“鎮(zhèn)國公印”上！
鮮血落在印上，瞬間被吸收！那方原本只是微微震動的黑印，驟然爆發(fā)出刺目的、宛如烈日般的金色光芒！一股浩然、剛正、仿佛承載著山河社稷之重的磅礴氣息，以陳硯為中心，轟然爆發(fā)！光芒所過之處，那些逼近的傀儡守衛(wèi)，如同冰雪遇陽，動作瞬間凝滯，發(fā)出痛苦的嘶嚎，身上盤踞的蠱蟲紛紛蜷縮、掉落、化灰！就連祭壇上“皇上”手中的玉璽光芒，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金光壓制得微微一黯！
“慕容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陳硯，今日以血為引，以魂為祭，喚醒‘鎮(zhèn)國’之靈，鎮(zhèn)邪祟，護(hù)山河！”陳硯仰天長嘯，聲音在金光中回蕩，充滿了悲壯和決絕。他雙手捧著那方光芒萬丈的“鎮(zhèn)國公印”，一步步，朝著祭壇中央，朝著那個手持玉璽的瘋狂身影，逆著傀儡的潮水和玉璽的威壓，堅(jiān)定地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金光就熾烈一分，但臉色也蒼白一分，氣息也衰弱一分。那方印在瘋狂抽取他的生命力，也在燃燒他的魂魄！
“陳硯！回來！”陸擎目眥欲裂，想沖上去，但身體被那浩然金光和玉璽邪威雙重壓制，竟一時無法動彈。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陳硯像一支燃燒自己、刺向黑暗的金色箭矢，義無反顧地，沖向那最終的毀滅，也為他，撕開一條用生命鋪就的、通向祭壇的血路！
叛國罪？到底誰在叛國？是潛伏多年、最后卻選擇以生命守護(hù)這片土地的慕容家余孤？還是那個竊據(jù)皇位、與邪魂勾結(jié)、妄圖血祭天下、自稱“神”的瘋子？
答案，在陳硯燃燒的金色光芒中，在那方承載著沉重誓和血淚的“鎮(zhèn)國公印”上，在這地底深處、即將決定天下命運(yùn)的“祭魂壇”前，已然分明。
而陸擎要做的，就是抓住這用兄弟的命換來的、稍縱即逝的機(jī)會，完成那最后的一擊。
他握緊了懷里的玉瓶，和那冰冷的“燃魂散”，望向祭壇中央那蓮座血槽，眼中，最后一絲猶豫和軟弱，徹底燃盡，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毀滅的火焰。
路，已鋪好。
該，了結(jié)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