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擎伸出“手”,用那粗糙、堅硬的指尖,碰了碰那塊玉璽碎片。
冰涼。粗糙。毫無反應。就像觸摸一塊最普通的石頭。
他又試著調動體內那奔流的、狂暴的、充滿了毀滅氣息的“地火之源”力量,凝聚了一絲在指尖,再次觸碰。
依舊毫無反應。玉璽碎片沒有任何被“激活”或被“腐蝕”的跡象,只是靜靜地躺在那里,像一塊被遺棄在火山灰里的、普通的裝飾品殘片。
難道……“提線人”真的隨著玉璽的徹底破碎,徹底消亡了?這塊碎片,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
陸擎看著那塊碎片,淡金色的火焰微微跳動。他不太確定。那存在了數百年的亡魂,狡詐、陰毒、生命力頑強得超乎想象。即便玉璽碎了,邪陣毀了,地火噴發了,他真的就……這么容易徹底消亡了嗎?
但此刻,他沒有時間,也沒有手段去驗證。這具新生的、不穩定的、充滿了痛苦的軀殼,和這片死寂、危機四伏的地下世界,才是他需要立刻面對的現實。
他最終,還是用“手”,撿起了那塊玉璽碎片。入手沉重,冰涼。他想了想,嘗試著,將這塊碎片,按向自己胸口正中,那由“地脈之源”冷卻后形成的、最厚重、也似乎最“穩定”的一塊“巖甲”上。
奇跡般的,當他將那碎片按在胸口“巖甲”上,并嘗試用“意志”引導體內一絲“地火之源”的力量包裹、灼燒那塊區域時,那塊冰涼的玉璽碎片,竟然……緩緩地、像是被高溫軟化、又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鑲嵌”一般,慢慢地、一點點地,“融”進了他胸口的“巖甲”之中!最終,只留下那半個殘缺的龍爪雕刻,微微凸出在暗紅、粗糙的“巖甲”表面,像一個奇異的、帶著不祥意味的“烙印”或“裝飾”。
做完這一切,陸擎感覺胸口那塊區域,似乎……更加“沉重”和“穩固”了一些,但除此之外,并無其他異樣。那塊玉璽碎片,仿佛真的變成了一塊普通的、增加了“巖甲”重量和厚度的“補丁”。
他將這暫時拋在腦后,重新站直身體,兩點金色火焰,再次掃視這巨大、空曠、死寂的地下空洞。
沒有出路。至少,目之所及,除了頭頂那些高不可攀、裂縫中透出地火余光的穹頂,四周都是厚實、堅固、新形成的熔巖壁壘。空氣雖然帶著硫磺味,但似乎還在流動,說明可能有縫隙通往外界,但以他現在這龐大沉重的身軀,恐怕很難找到、并通過那些狹窄的縫隙。
難道,要被困死在這里?剛剛“新生”,就要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與這具痛苦的軀殼,一起慢慢腐朽?
不。
陸擎的“意志”中,閃過一絲冰冷的、不甘的火焰。
林見鹿……還在等著他。陳硯的仇,還沒報完。這京城,這天下,還不知道變成了什么樣子。他費盡千辛萬苦,承受了難以想象的痛苦,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不是為了死在這無人知曉的地底!
他要出去!必須出去!
可是……怎么出去?
他再次“感覺”著腳下的大地,感覺著那深處尚未完全冷卻的、滾燙的巖漿,感覺著這具軀殼內部奔流的、同樣狂暴灼熱的“地火之源”力量。
一個瘋狂、卻又似乎順理成章的念頭,緩緩浮現在他那被淬煉過的、淡金色的“意志”之中。
既然,這具身體,是在地火中“鍛造”而成,體內流淌著“地火之源”的力量……
既然,這地下,還有未冷卻的巖漿,還有地火的力量在涌動……
既然,向上的出路被封死……
那么,何不……向下?
不是挖掘,不是尋找縫隙。而是……用這具身體,用體內的力量,去“溝通”、去“引導”、甚至去……“駕馭”那地火的力量,在這厚重、堅硬的地殼中,重新為自己,燒出一條……向上的路?!
就像……火山,在噴發之后,會留下一條通往地心的、滾燙的“通道”。
而他,這具“人形火山”,或許,也能做到類似的事情?
這個念頭,讓陸擎淡金色的“意志”火焰,驟然變得明亮、銳利!其中蘊含的決絕和瘋狂,甚至超過了引爆“鬼面蕈”的那一刻!
這無疑是在玩火自?焚,是在用這剛剛獲得、還不穩定的“新生”,去賭一個幾乎不可能的、更加痛苦的、甚至可能徹底失控、化為灰燼的未來。
但,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火山獨生……”他低聲自語,那聲音不再是人類的嗓音,而是一種低沉、粗糙、像是兩塊巖石在摩擦、又帶著巖漿沸騰回響的怪異音節,在這死寂的空洞中回蕩,“那就……看看是這火山先吞了我……還是我……先駕馭了這火山!”
他不再猶豫,兩點金色火焰死死盯住了腳下某個位置――那里,是他“感覺”到地熱最集中、下方巖漿活動似乎也最“活躍”的區域。
然后,他緩緩抬起那雙“熔巖之手”,將體內那狂暴奔流的、暗紅與淡金交織的“基礎物質”和灼熱的“地火之源”力量,瘋狂地朝著雙手匯聚!同時,他努力用那淬煉過的、淡金色的核心“意志”,去“溝通”、去“呼喚”腳下大地深處,那同樣狂暴、卻似乎更加“原始”、更加“龐大”的地火之力!
雙手之上,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盛,溫度急劇升高!周圍的空氣被灼烤得扭曲,發出嗤嗤的聲響。指尖的焦黑“錐尖”,甚至開始變得赤紅、軟化,仿佛要重新融化成巖漿!
“嗬――!!!”
陸擎再次發出一聲巖石摩擦般的低吼,將匯聚了全身力量、也試圖引導地下之力的雙手,朝著腳下那處選定的位置,狠狠插了下去!
噗嗤――!!!
堅硬、冷卻的熔巖地面,在這雙攜帶著恐怖高溫和蠻力的“熔巖之手”面前,如同豆腐般被輕易刺穿!雙手深深沒入地下,直至手肘!
緊接著,一股難以想象的、滾燙、粘稠、充滿了毀滅性力量的洪流,順著陸擎刺入地下的雙手,與他體內那狂暴的“地火之源”力量,瞬間連接、貫通!那是……地下深處,尚未冷卻、依舊在緩緩流動的巖漿!!!
“呃啊啊啊――!!!”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都要清晰的、仿佛整個“靈魂”都被扔進巖漿中反復灼燒、熔煉的極致痛苦,順著這“連接”,瘋狂沖擊著陸擎那淡金色的核心“意志”!他那新生的、不穩定的軀殼,瞬間被赤紅滾燙的巖漿“染”透!體表那些暗紅、深褐、焦黑的顏色,迅速被更加明亮、更加灼熱的赤紅取代!一道道更加粗壯、更加耀眼的暗金色“雷霆脈絡”,在赤紅的軀體內部瘋狂閃爍、延伸,仿佛在強行“約束”、“導引”這突然涌入的、遠超負荷的恐怖能量!
他的身體,在巖漿的灌注和自身力量的瘋狂運轉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高大、更加粗壯!體表不斷有新的、赤紅的、流淌著巖漿光澤的“巖甲”增生、覆蓋!同時,也有舊的、不穩定的部分,在能量的劇烈沖突下崩裂、剝落,化作滾燙的碎石和火星,四散飛濺!
這個過程,無疑是在自殺!是在強行“吞噬”遠超自身承受極限的地火之力,來“催化”、“膨脹”這具軀殼,也是在用意志,去“駕馭”這股足以焚山煮海的狂暴力量!
但陸擎,沒有停。他甚至主動放開了對體內那脆弱的、暗紅與淡金交織的“基礎物質”流的“束縛”,任由它們與涌入的地火巖漿更加徹底地混合、交融、被“同化”!同時,他將那淬煉過的、淡金色的核心“意志”,如同最鋒利的鑿子,也如同最堅韌的繩索,死死“釘”在這狂暴力量洪流的“核心”,然后,朝著一個方向――上方!拼命地“引導”、“沖撞”!
“給我……開――!!!”
伴隨著一聲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混合了巖石崩裂、巖漿咆哮、雷霆炸響的恐怖怒吼,陸擎那已經膨脹到接近一丈高、通體赤紅、流淌著熔巖、閃爍著暗金雷霆、胸口鑲嵌著半個龍爪烙印的、如同遠古熔巖巨神般的恐怖身軀,猛地從地下,拔出了那對已經完全被赤紅巖漿包裹、巨大了數倍的“手臂”,然后,雙拳緊握,朝著頭頂上方,那厚重、堅固、不知多厚的巖層穹頂,用盡了此刻這具軀體所能爆發出的、全部的力量,也是全部的痛苦、瘋狂和決絕,狠狠地,向上轟去!!!
轟隆隆隆――!!!!!!!!!
這一次的巨響,不再是地下的悶響,也不再是溶洞的崩塌!而是仿佛整座山脈,都在發出痛苦的**、斷裂的巨響!是大地,被硬生生從內部,撕開了一道通往“上方”世界的、赤紅灼熱的、毀滅與新生的――創口!
赤紅的光芒,攜帶著無盡的高溫、硫磺毒氣、崩裂的巨石、以及一道通體燃燒、如同從地獄最深處爬出的熔巖巨神般的身影,從京城東北角、原冷宮遺址的下方,破土而出,直沖天際!將半個尚未完全明亮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凄厲、毀滅、也令人靈魂戰栗的――火山紅!
火山獨生。
不,是……怪物,破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