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徑還在,但入口處,卻出現了“守衛”。
不是官府的兵丁,也不是亂民。而是一隊穿著統一黑色勁裝、腰佩長刀、神色冷峻、動作干練、身上帶著明顯煞氣和血腥味的漢子。人數大約三十,分成兩列,將上山的小徑入口,牢牢把守著。他們似乎對剛剛發生的天地劇變和京城的混亂,并無太多驚慌,只是更加警惕地巡視著四周,尤其注意著山下通往這里的道路。
而在他們身后,小徑上方的山林中,隱約還能看到更多的人影晃動,似乎布置了暗哨和防線。
這些人的裝扮、氣質,陸擎有些印象。不是晉王府的人(晉王已死),也不像普通的江湖勢力或者家丁護院。他們更像是……訓練有素、見過血的私兵,或者,某個大勢力暗中蓄養的死士。
是誰?在這個時候,派兵守住靜心庵?目的何在?是針對山上的師太和林見鹿他們?還是……別的?
陸擎兩點淡金色的火焰,微微收縮,冰冷的“目光”掃過那些黑衣守衛。從他們的站位、氣息、以及面對自己這恐怖形態時,雖然眼中也閃過難以掩飾的驚駭,但依然能迅速握緊刀柄、結成防御陣型、而非潰散的表現來看,這絕對是一支精銳。
他不想節外生枝。但靜心庵,他必須上去。
他再次邁步,朝著小徑入口走去。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戰鼓,敲打在那些黑衣守衛的心頭。
“站住!什么人?!此路不通!再往前一步,格殺勿論!”一個看似頭領的黑衣漢子,強忍著心中的恐懼,上前一步,橫刀厲喝。他身后的守衛,也紛紛抽刀出鞘,刀鋒在暗紅的天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陸擎腳步不停,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只是繼續向前。灼熱的氣息,隨著他的靠近,撲面而來,讓那些守衛呼吸一窒,額頭瞬間冒出汗水。
“放箭!”那頭領見警告無效,眼中厲色一閃,咬牙下令!
咻咻咻――!小徑兩側的山林里,以及守衛后方,瞬間射出數十支勁弩!弩箭破空,帶著凄厲的尖嘯,籠罩了陸擎龐大的身軀!
叮叮當當――!弩箭射在陸擎那暗紅、厚重的熔巖“巖甲”上,發出密集的、如同雨打銅鐘般的清脆響聲,然后……大部分被直接彈開,或者撞得粉碎!只有少數幾支力道特別強勁的,勉強釘入了巖甲較薄的縫隙,但箭桿瞬間被高溫烤得焦黑、彎曲,箭簇也迅速融化、滴落,未能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陸擎甚至沒有做出防御動作,只是繼續前行。那些射在身上的弩箭,像給他撓癢癢。
黑衣守衛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們不是沒見過高手,不是沒對付過硬功橫練的角色,但眼前這個……根本就不是“人”!是怪物!是行走的天災!
“結陣!死戰!”那頭領倒也硬氣,雖然恐懼,卻沒有后退,嘶聲怒吼,率先揮刀,帶著一股慘烈的氣勢,朝著陸擎沖了過來!其他守衛見狀,也壓下心中的恐懼,吼叫著,結成戰陣,刀光如雪,朝著陸擎圍殺過來!
勇氣可嘉。但……毫無意義。
陸擎甚至沒有動用“地火之源”的力量。他只是隨意地,抬起了一只“熔巖之手”,像拍蒼蠅一樣,朝著沖得最近的那個頭領,輕輕一揮。
嘭――!!!
一聲悶響。那頭領手中的精鋼長刀,如同紙糊般彎曲、碎裂!他整個人,像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中,以比沖來時更快的速度,向后倒飛出去!人在空中,就已經鮮血狂噴,胸口明顯塌陷下去,撞斷了后面好幾棵碗口粗的樹木,才如同破麻袋般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隨手一揮,威力竟至于斯!
其他守衛的攻勢,瞬間僵住。眼中最后一點戰意,被無邊的恐懼徹底淹沒。他們看著那頭領慘死的模樣,看著陸擎那仿佛魔神般、依舊緩緩前行的恐怖身軀,握刀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怪……怪物……”有人喃喃出聲,聲音充滿了絕望。
陸擎腳步不停,從僵立的守衛陣型中,緩緩穿過。所過之處,守衛們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敢動,任由那灼熱、窒息的氣息,拂過他們的身體,帶走他們最后的勇氣。
他沒有殺他們。沒有必要。這些螻蟻,阻擋不了他,也無需他特意去踩死。
他踏上了通往靜心庵的小徑。腳步依舊沉重,但似乎稍微“輕”了一些,仿佛在刻意控制,減少對山道的破壞。
然而,他剛剛走出不到十丈――
前方小徑轉彎處,忽然轉出一行人。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錦袍、面容儒雅、氣質溫和、但眼神卻異常深邃銳利的中年人。他大約四十來歲,三縷長須,手中握著一把折扇,臉上帶著溫和、甚至有些悲憫的笑容,仿佛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和陸擎這恐怖的存在,并未讓他有絲毫動容。
在他身后,跟著七八個人。有穿著道袍、仙風道骨的老者,有勁裝結束、太陽穴高鼓的武者,也有文士打扮、眼神精明的幕僚。這些人,無一例外,氣息沉穩,眼神沉靜,顯然都不是普通人。
而在他們更后面,小徑上方的山林中,影影綽綽,似乎還埋伏著更多的人馬,弓弩上弦的聲音,隱約可聞。
陸擎停下了腳步。兩點淡金色的火焰,鎖定了那個為首的中年錦袍人。
這個人,他認識。或者說,在蘇清河、周文景他們提供的、關于朝堂和江南勢力的資料中,見過這個人的畫像和描述。
江南首富,天下錢莊、四海貨棧、錦繡綢緞莊等等遍布全國、富可敵國的龐大商業帝國的幕后主人,同時也是暗中掌控著江南鹽、茶、絲、瓷等數條命脈經濟,與朝中多位高官、甚至皇室成員都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真正的“無冕之王”――沈萬山!
他不是應該在江南嗎?怎么會出現在這里?出現在這剛剛經歷浩劫、混亂不堪的京城?還帶著這么多一看就不好惹的手下,出現在靜心庵的山道上?
而且,看這架勢,剛才那些黑衣守衛,顯然也是他的人。他……封鎖了靜心庵?
他想干什么?
“收購全國……”一個冰冷的念頭,瞬間劃過陸擎那被痛苦和“通透”折磨的、淡金色的“意志”。沈萬山的商業帝國,其觸角早已深入天下的每一個角落,其財富和影響力,甚至足以影響朝局。在這個皇權崩塌(玉璽碎、皇上軀殼毀)、晉王身死、京城大亂、天下動蕩的真空時刻,這位以財富和手段著稱的江南巨賈,出現在這里,其目的,恐怕絕不簡單。
難道,他也對林見鹿……或者說,對這場動亂背后可能存在的“利益”和“機會”,有所圖謀?
陸擎胸口那半個龍爪烙印,似乎微微灼熱了一下。體內那脆弱的平衡,因為突然的警惕和可能的敵意,再次變得不穩定,狂暴的力量在巖漿般的軀殼下隱隱咆哮。
沈萬山卻仿佛沒有感覺到陸擎那無聲的警惕和威脅,他上前兩步,在距離陸擎約三丈遠的地方停下(這似乎是一個他認為相對“安全”,又能清晰對話的距離),臉上那溫和悲憫的笑容不變,甚至對著陸擎這恐怖的熔巖巨神,從容地拱了拱手,聲音清朗,帶著一種奇異的、能讓人心神稍定的磁性:
“這位……壯士。在下江南沈萬山,冒昧攔路,還請見諒。觀壯士氣象,非常人也。可是從這地動山搖的災變之中而來?不知……可曾見到這山上靜心庵中,一位姓林的姑娘,和幾位同伴?”
他問得直接,也問得……意味深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