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五日**。
山谷中的氣氛,如同繃緊的弓弦,無聲,卻蓄滿了一觸即發的力量。每個人都在忙碌,每個人的眼神里,都藏著一股壓抑的、灼熱的東西。**
后山秘?洞中,慧寂老僧的“暗衛”訓練,已經進入了一種更加殘酷、也更加貼近實戰的階段。
“枯藤”被要求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混入一隊被老邢刻意“安排”路過山谷外圍的零星流民中,并從他們口中,套出至少三個關于周圍路徑、水源、以及可疑人物的有用信息。他成功了,甚至還憑借著對一個流民頭目說話口音和手上老繭的觀察,判斷出對方曾是個鐵匠,并“偶然”提到附近可能有廢棄的鐵匠鋪,從而為山莊找到了一處潛在的、尚未被搜刮干凈的工具和鐵料來源。代價是,他在返回途中,為了避開一個突然出現的、行跡詭異的獨行客,不得不在一處污水坑里潛伏了整整半個時辰,渾身惡臭,皮膚都泡得發白起皺。**
“影子”的任務,則是在秦川帶著兩名護衛,故意在一處可能有“東溟”外圍眼線活動的區域露面,制造出“有人在附近活動”的假象時,潛伏在暗處,找出那個可能存在的“眼睛”。她花了一天一夜,像一塊真正的石頭,與一處亂石堆融為一體,終于在第二天黃昏,看到一只羽毛特殊的灰隼,從一株枯樹的樹洞中飛出,盤旋一圈后,向著東方(三江口方向)而去。她沒有驚動那可能存在的放隼人,只是牢牢記住了灰隼的樣子、飛行姿態和那株枯樹的位置。
“夜梟”和“地鼠”被組成一隊,在沒有任何指引的情況下,被蒙眼帶到了山谷外十里一處完全陌生的山林。他們只有一個任務:在兩個時辰內,摸清方圓三里內的地形、可能的藏身點、水源,并找到一處最適合設伏、也最適合撤離的地點,然后返回。他們完成了,雖然超時一刻鐘,“地鼠”的小腿還被荊棘劃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但他們帶回的地形草圖和分析,讓老邢這個老行伍都點頭稱贊。
“頑石”和“藥童”則更多地跟在慧寂身邊。“頑石”憑借其非人的記憶力,已經將慧寂破譯出的、關于“通達錢莊”的所有零碎信息,以及“抗瘟聯盟”情報中提及的內容,全部記在了腦子里,并能在沙地上快速、準確地復原出來。“藥童”則協助慧寂,不斷嘗試用不同的藥水、熏香、甚至是血液(用的是獵來的野兔血)去刺激那份奇異卷軸,觀察其上文字和圖案的變化,試圖找到更多的隱藏信息。
而秦川,帶著“枯藤”和“影子”,在第一次成功接觸到“抗瘟聯盟”的情報點后,變得更加大膽,也更加謹慎。他們不再滿足于被動地撿取情報,而是開始有計劃地、遠距離地“跟蹤”和“觀察”那些在附近活動的、疑似“抗瘟聯盟”的探子。**
這是一場無聲的、危險的獵人與獵人之間的游戲。“枯藤”和“影子”的作用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發揮。“枯藤”用不同的面孔,偶然“遇到”那些探子,有時是餓得奄奄一息的少年,有時是驚慌尋找失散親人的孩子,從他們零星的對話、下意識的抱怨、甚至是對周圍環境的警惕程度中,提取碎片化的信息。“影子”則負責確保“枯藤”的安全,并在更遠的距離上,觀察這些探子的行動規律、接頭方式、以及……是否有其他“尾巴”。**
收獲,是驚人的。**
他們不僅大致摸清了“抗瘟聯盟”在這一帶的三個秘密接頭點和大致的人員輪換時間,更重要的是,他們確認了一個關鍵信息:“抗瘟聯盟”,的確在策劃針對“通達錢莊”的行動!而且,時間就在――五天之后!**
“消息基本確定。”夜深人靜,秦川再次站在了陸擎和慧寂面前,眼中布滿血絲,但精神卻亢奮無比。“他們計劃在五天后的子時(午夜)動手。”
“理由?”陸擎問。
“兩個。”秦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第一,五天后是‘霜降’,據說是‘東溟’某種邪法儀式的‘陰氣’較弱之日,防衛可能會有短暫松懈――這是他們從抓獲的一個低級‘東溟’成員口中拷問出的。第二,也是更關鍵的,他們得到確切消息,五天后夜里,會有一批新的、極為重要的‘貨’運抵‘通達錢莊’,其中包括大量的‘鬼面蕈’和一種被稱為‘地心火髓’的奇物。”**
“‘地心火髓’?”慧寂渾身一震,“可是那種傳說中只在地火最熾烈之地、經千年方能凝聚一絲的至陽之物?據說是煉制某些至陽至剛丹藥的主材,亦可用來布置強大的純陽陣法,專克陰邪!”**
“不錯!”秦川點頭,“他們認為,‘東溟’急需此物,很可能是為了對抗地火爆發后殘留的、對他們邪法有所克制的地火余威,或是用于某種更邪門的儀式。這批貨價值連城,‘通達錢莊’必然精銳盡出接應,內部空虛。他們的計劃是,派出精干小隊,趁著接貨時的混亂,從錢莊后方一處隱蔽的排水暗渠潛入,直撲地下庫房,能搶多少是多少,搶不到就放火燒掉,總之不能讓‘東溟’得到。”**
“排水暗渠……”慧寂眼睛一亮,立刻在面前的沙盤(用沙土和石子簡易堆砌的“通達錢莊”及周邊地形圖)上指了一個點,“卷軸上提到過!位于錢莊后院西南角,連通著三江口的舊城區下水道!但上面也說,那里是一處陷阱,暗渠入口內部不遠處,就有機關和警鈴!”
“對!‘抗瘟聯盟’的人也提到了機關!”秦川接口道,“但他們說,他們聯盟里有一位擅長機關術的高手,有把握在極短時間內破解。不過……”他頓了頓,“據我們觀察,那位‘高手’,似乎在前幾天的一次試探中,被‘通達錢莊’的護衛發現,中了一種奇毒,現在還臥床不起,能不能趕上行動都是兩說。”
陷阱……機關……中毒的高手……混亂的接貨時機……這一切,構成了一個充滿危機、卻也蘊藏著巨大機會的局面。
“他們有多少人?具體計劃如何?”陸擎追問**。
“不確定。”秦川搖頭,“他們很謹慎,即使是內部人,知道的也不全。不過,從他們調動人手和物資的規模看,參與直接行動的,應該不會超過二十人,都是好手。外圍還有人負責制造混亂、阻擊援軍。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那批新到的‘貨’,特別是‘地心火髓’。”
“我們的機會……”慧寂沉吟道,“在于,他們吸引了主要的防衛力量,制造了混亂。而我們……可以從別的地方進去。”
“別的……地方?”秦川疑惑**。
“卷軸,”慧寂的眼中,閃爍著睿智而冰冷的光芒,“除了那條作為陷阱的排水暗渠,還提到另一處可能的、更加隱蔽的通道。不是地面的入口,而是……地下的。”
“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