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警報哨音,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破了隱仁谷傍晚的寧靜。
陸擎幾步便掠至谷口的簡易木墻后。老邢、秦川、“影子”等人已經聚在這里,臉色凝重地望著谷外。
夕陽西下,將遠處的山林染成一片暗紅。谷外的空地和林線邊緣,此刻看上去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尊上!”一個身手矯健的年輕人(谷中挑選出的哨探之一)從側翼的巖石后貓腰竄了回來,氣喘吁吁地報告,“東面、南面的林子里,都有人!不少!動作很輕,但瞞不過我們布下的‘響鈴索’。他們在林子邊緣停下了,沒有立刻進攻,像是在觀察。”
“多少人?能看清樣貌嗎?”陸擎低聲問。**
“人數……估計不下五六十,可能更多。都穿著深色衣服,看不清臉。動作很利索,像是老手。”年輕哨探語速很快。
“黑鴉衛……”陸擎心中一沉。果然是他們!而且一來就是這么多人!**
“老邢,防御布置得怎么樣了?”**
“谷口的木墻和陷阱基本完成了。”老邢指著前方,“絆馬索、陷坑、竹簽陣都有,但對付普通毛?賊還行,對付這種高手……恐怕用處不大。”他的臉上帶著憂色。
“用處不大,也要用。”陸擎冷靜地說,“能拖延一時是一時。秦川,‘影子’,你們帶人,按照之前的方案,埋伏在第一、第二道防線后。記住,不要硬拼,以騷擾、遲滯為主,利用地形和陷阱,盡量殺傷敵人。一旦不敵,立刻后撤,退往第三道防線。”**
“是!”秦川和“影子”領命而去,很快,數十名經過短暫訓練、手持簡易武器(多是削尖的竹矛、柴刀、獵弓)的戰衛和青壯流民,便悄然進入了谷口前方的預設陣地。**
“我們的人手和裝備都遠不如對方,硬拼是下策。”陸擎對老邢和身邊幾個核心人物說道,“必須想辦法,在他們發動全面進攻之前,削弱他們,打亂他們的陣腳。”**
“用火?”一個漢子提議,“現在是夏末,天干物燥,谷口外面那片草坡和灌木,一點就著!”
“不行。”陸擎搖頭,“火勢一起,很難控制,可能會反燒進谷里。而且,對方是高手,見勢不妙肯定會后撤,燒不了幾個。”
“那……用毒?”另一人道,“咱們不是有不少藥材嗎?”
“用毒……”陸擎眼中光芒一閃,“不是不可以,但尋常毒藥恐怕對這些訓練有素的家伙效果不大,而且我們也沒有大規模施毒的手段……”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不遠處幾個正在往陷坑里插削尖竹簽的流民身上。其中一個年紀較大的流民,一邊干活,一邊不停地揉著眼睛,似乎很不舒服。**
“他怎么了?”陸擎問道。
“哦,他啊,”旁邊一個漢子回答,“老王頭以前是獵戶,眼睛不好,見風流淚。這不,下午幫著收拾那些劫來的藥材,不知道碰了什么,眼睛刺痛得厲害,還一直流鼻涕。慧寂大師看了,說是可能接觸了什么刺激性的藥粉,讓他用清水多沖沖。”**
刺激性藥粉?陸擎心中一動。
“大師現在在哪?”**
“還在那邊的山洞里研究藥材呢。”
“我去去就回。”陸擎對老邢交代一句,“盯緊了,對方不動,我們也不動。”說完,他身形一閃,快速向慧寂所在的山洞掠去。**
山洞內,慧寂正對著幾堆分門別類的藥材冥思苦想,旁邊還有幾個略通藥理的老人在幫忙搗藥、分揀。
“大師!”陸擎進來,開門見山,“是不是有些藥材,磨成粉后,會有很強的刺激性,能讓人流淚、噴嚏不止,甚至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慧寂一愣,隨即點頭:“確有此類藥物。比如‘千日醉蘭’的花粉,‘鬼面椒’的果實粉末,還有‘狼毒烏頭’的根莖粉,刺激性都極強,若是大量吸入,輕則涕淚橫流、呼吸困難,重則可致昏厥。不過,這些藥物多是用于制作麻沸散或特殊外用藥,且需要特殊處理……”**
“能不能將它們混合,制成一種可以快速彌漫、效果強烈的……‘迷煙’?”陸擎眼睛發亮。**
“迷煙?”慧寂皺眉思索,“尋常迷煙,多用曼陀羅、鬧羊花等物,但其氣味明顯,容易被察覺。你說的這幾種,刺激性太強,只怕……”**
“不,我不是要無色無味的迷藥。”陸擎打斷他,“我要的就是這種強烈的刺激性!最好是能在短時間內讓人睜不開眼、呼吸不暢、戰斗力大減的東西!對方是訓練有素的高手,普通迷煙恐怕對他們效果不大,但這種強刺激性的粉塵,在狹窄或者是夜間環境下,絕對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慧寂眼中也亮了起來:“有道理!若是混入少量曼陀羅粉加強致幻昏睡效果,再加上一些能產生大量煙霧的東西,比如曬干的苔蘚粉末、特制的炭粉……不對,不能用炭粉,煙太黑容易被發現……用某種植物的絨絮?”老和尚完全進入了狀態,嘴里念念有詞,眼睛在面前的藥材堆里掃來掃去。
“時間緊迫,大師,有多大把握?能做出多少?”陸擎急切地問。**
“給我兩個……不,一個時辰!”慧寂一咬牙,“這里材料都有,我們幾個老家伙一起動手,先試著配出一些來!不過,具體效果如何,需要試驗。”
“我來安排試驗。”陸擎立刻道,“大師,拜托了!這可能是我們能否守住山谷的關鍵!”
一個時辰,在平時或許不算長,但在敵人虎視眈眈、隨時可能發動進攻的此刻,卻顯得無比漫長。
谷外,“黑鴉衛”的人似乎極有耐心。他們并沒有急于進攻,而是不斷地派出小股人手,借著夜色和地形的掩護,悄然接近,試探著谷口的防御布置。幾處不太隱蔽的陷阱被觸發,發出聲響,但并未造成任何傷亡。對方的謹慎和老辣,讓老邢等人心頭更沉。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天色完全暗了下來。月亮還沒有升起,只有稀疏的星光勉強照亮山谷。谷內的人點起了少量的火把,但光線昏暗,更添幾分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