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陸擎搖頭,“柳先生身負賑災(zāi)重任,豈可久留于此。三日之后,無論結(jié)果如何,陸某會派人給先生一個答復(fù)。”
“好!”柳文淵也不拖泥帶水,“那在下就在清河驛,靜候陸先生佳音。”他起身,拱手道,“還望陸先生明鑒,殿下的誠意,天地可表。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陸某明白。”陸擎也起身還禮,“柳先生慢走。”**
送走柳文淵一行,陸擎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尊上!”秦川和老邢從側(cè)室走了出來,兩人的臉色都很難看。剛才的對話,他們在隔壁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都聽到了。”陸擎轉(zhuǎn)身,看著他們。**
“尊上,不可!”秦川急道,“太子此人,面善心狠,他的話絕不可信!當年……當年我父親……”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就是太過相信這些所謂的承諾!”**
“我知道。”陸擎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他開出的條件,特別是為你父親翻案這一條……秦川,你真的不動心嗎?”**
秦川身體一震,拳頭緊緊握起,指節(jié)發(fā)白。他怎么可能不動心?那是他多年來活下去的唯一執(zhí)念!為父親,為全家洗刷冤屈!
“可是……”他咬著牙,“我不信他!太子與晉王,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他們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不錯。”老邢也沉聲道,“尊上,此人語雖然客氣,但話里話外,無不是在威脅利誘。他知道我們的底細,知道秦川的事情,這說明他們早就在調(diào)查我們了!所謂招攬,不過是想將我們收編,榨干利用價值后,再一腳踢開,甚至……滅口!”
“我明白。”陸擎點點頭,“與虎謀皮,危險至極。但……”他話鋒一轉(zhuǎn),“有時候,與虎謀皮,也未必不是一條路。”**
秦川和老邢都是一愣。**
“我們現(xiàn)在的處境,很危險。”陸擎走到窗邊,望著谷中忙碌而平和的景象,“晉王要殺我們,因為我們擋了他的財路,壞了他的事。太子想要利用我們,對付晉王,同時拿走我們的技術(shù)。我們夾在中間,如履薄冰。”
“拒絕太子,我們就要同時面對晉王和太子的敵意。雖然太子短期內(nèi)不會明著動手,但暗中的打壓、封鎖,足以讓隱仁谷舉步維艱。我們需要糧食,需要藥材,需要各種物資,不可能永遠與世隔絕。”
“答應(yīng)太子……”陸擎轉(zhuǎn)過身,目光銳利,“就是與虎謀皮。但至少,我們能得到喘息之機,能得到暫時的保護,能得到……一個機會。”**
“什么機會?”秦川問。**
“了解敵人,壯大自己,尋找破局之道的機會。”陸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太子想利用我們對付晉王,我們?yōu)槭裁床荒芾锰樱瑏韺Ω稌x王,甚至……在他們之間,找到一條屬于我們自己的路?”
“可是……太危險了!”老邢憂心忡忡。
“是危險。”陸擎點頭,“但留在這里,就安全了嗎?鐵羽這次失敗了,下次來的,可能就是更多、更強的敵人。我們不能永遠被動挨打。”
他看向秦川:“而且,秦川,這是一個機會。一個為你父親,為你全家討回公道的機會。即使太子別有用心,但只要我們運用得當,未必不能假他之手,掀開當年的真相。”**
秦川渾身劇震,眼睛瞬間紅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陸擎深吸一口氣,“假意合作。”**
“假意合作?”秦川和老邢對視一眼。**
“不錯。”陸擎的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答應(yīng)太子的條件,但不是全部。我們可以交出部分‘人痘’之法的簡化版,可以提供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情報,甚至可以派出部分人手,接受太子的‘招安’。但核心的東西,比如炸藥的完整配方,比如我們真正的實力,比如……晉王與太子勾結(jié)的確鑿證據(jù),必須掌握在我們自己手里。”
“我們需要時間,需要空間。借著太子的招攬,我們可以合法地走出隱仁谷,將觸角伸向更廣闊的地方。我們可以在明處為太子做事,在暗處積蓄力量,調(diào)查真相。”**
“同時,我們要利用太子和晉王之間的矛盾。他們絕非鐵板一塊,這次鐵羽的事情就是明證。我們要在他們之間制造裂痕,讓他們互相猜忌,互相攻訐。只有他們斗起來,我們才有機會。”**
陸擎的話,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秦川和老邢心中的迷霧。**
“可是……尊上,這無異于走鋼絲。”老邢沉聲道,“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fù)。”**
“我們已經(jīng)在走鋼絲了。”陸擎苦笑,“從我們選擇留在這里,對抗天花,對抗那些黑手開始,我們就沒有退路了。要么,在這里等死,要么……搏一條生路。”**
他看著兩人,緩緩道:“這個決定,不能我一個人做。需要谷中所有人,尤其是你們這些核心兄弟的同意。告訴大家利害,愿意留下的,我們共同進退。不愿意的,我絕不強求,可以給他們一筆錢,讓他們悄悄離開,另謀生路。”
秦川和老邢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絕。**
“我跟著尊上!”秦川第一個表態(tài),“不為別的,就為了給我爹,給我全家討個公道!哪怕是與虎謀皮,我也認了!”
“我這把老骨頭,也沒什么好怕的了。”老邢也點了點頭,“尊上說得對,與其在這里等死,不如搏一把!”
“好。”陸擎重重拍了拍兩人的肩膀,“那就這么定了。老邢,你去通知所有核心弟兄,晚上開會。秦川,你跟我來,我們好好合計一下,該如何回復(fù)那位柳先生,又該如何……從這兩頭餓虎口中,奪出一條生路!”**
夜幕降臨,隱仁谷的核心人物們聚集在那間最大的木屋中。油燈跳動的火光,映照著一張張或年輕或蒼老,但都寫滿堅毅的臉龐。
陸擎沒有隱瞞,將太子的條件,以及其中的利害關(guān)系,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大家。
出乎意料的是,經(jīng)過最初的震驚和爭論后,絕大多數(shù)人,都選擇了跟隨陸擎,搏這一把。
他們中的很多人,本就是被逼到絕路,才聚集到這里。他們的身上,或多或少都背負著冤屈、仇恨或者無法說的過往。太子的“平反承諾”,像是一道光,照進了他們黑暗的生活,即使明知道這光可能是淬了毒的誘餌,也忍不住想要抓住。**
更何況,陸擎的分析和計劃,讓他們看到了一線希望。與其在這山谷中等死,不如拼死一搏!
三日后,一封密信送到了清河驛柳文淵的手中。
信很短,只有寥寥數(shù)語:“殿下厚愛,陸某感激不盡。所請之事,可行。然事關(guān)重大,陸某需與殿下面談細則。三日后,子時,隱仁谷外十里亭,靜候殿下使者。”**
看著信箋上力透紙背的字跡,柳文淵的嘴角,露出一絲成竹在胸的笑容。**
“魚兒,終于上鉤了。”**
而在隱仁谷中,陸擎站在高處,望著清河驛的方向,眼神深邃如夜。**
“獵人與獵物,有時候,只是一線之隔。”**
“既然你們都想把我當棋子……”**
“那就看看,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棋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