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讓他們闖。”陸擎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隱仁谷現(xiàn)在是疫區(qū),太子殿下親派的太醫(yī)院丞周大人正在此主事。沒有周大人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違者……以妨礙防疫、圖謀不軌論處。”
秦川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眼中露出一絲佩服:“屬下明白了!”這是要把周謹和太子這面旗幟立起來,擋在前面。
“還有,”陸擎補充道,“讓人把晉王的人到了清河縣的消息,‘不小心’透露給周謹帶來的那些人。特別是那幾個太醫(yī)。”**
秦川會意,這是要攪渾水,讓太子的人和晉王的人先對上。**
安排完這一切,陸擎獨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他沒有點燈,就在黑暗中坐了下來,腦海中不斷回響著周謹那斷斷續(xù)續(xù)的話語。
“詔書……改……”**
先帝晚年,身體一直不好,但去世得依舊有些突然。當時朝野就有些傳聞,只是很快就被壓了下去。陸家被定為謀逆,是在先帝駕崩后不久,由當時還是太子的今上下旨查辦的。案子辦得極快,幾乎沒有給陸家任何申辯的機會,就被滿門抄斬。
如果……如果當年定罪的詔書有問題……如果那詔書被改動過……
陸擎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他繼承的記憶碎片里,關(guān)于家族的部分很少,大多是零星的溫暖片段和最后的血色恐怖。但有一點很清晰,那就是他的父親,前太子太傅陸文遠,是一個正直得有些迂腐的人,對朝廷、對皇室忠心耿耿。這樣的人,會謀逆嗎?
以太子如今對“陸家余孽”的態(tài)度來看,他對陸家的忌憚和敵意,遠超對一個已經(jīng)被滅門的“逆臣”之后應(yīng)有的程度。這本身就不正常。
還有晉王。他為什么會知道“人痘”和“天雷子”?為什么會派出精銳的黑鴉衛(wèi)來奪取?他的消息來源是哪里**?
太子……晉王……先帝……詔書……陸家……**
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似乎正在緩緩展開,而他,以及整個隱仁谷,都已經(jīng)在這張網(wǎng)中。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叩擊聲。**
陸擎心頭一動,起身打開窗戶。一道黑影如貍貓般閃了進來,正是負責(zé)審訊的老邢。
“尊上。”老邢的聲音有些疲憊,但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有結(jié)果了?”**
“撬開了一個的嘴。”老邢低聲道,“是那個小頭目。他受不了刑,招了。”
“說。”陸擎坐直了身體。
“他們確實是晉王派來的。但命令不是直接來自晉王,而是通過一個中間人。”老邢的聲音更低了,“那個中間人,據(jù)說是宮里的人,但具體是誰,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對方給了他們一幅畫像,還有關(guān)于‘人痘’和‘天雷子’的描述,讓他們務(wù)必將人和東西都帶回去。”
“畫像?是誰的畫像?”**
“他們燒了。但據(jù)他描述,是一個年輕男子的畫像,大概二十歲左右,相貌……”老邢看了陸擎一眼,“與尊上您,有七八分相似。”**
陸擎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沖著他來的。**
“還有呢?”
“他還交代,晉王似乎在密謀一件大事,需要大量的錢財和……一種特殊的東西。”老邢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疑惑,“他說不清是什么,只說是‘能讓人聽話的東西’。他們此次南下,除了來隱仁谷,還有一個任務(wù),就是護送一批從南疆來的‘貨’北上。”
“貨?什么貨?”
“不知道,用特制的木箱裝著,守衛(wèi)極其嚴密,他們也沒見過。只知道……”老邢頓了頓,“那些木箱路過時,能聞到一種很奇怪的、讓人不舒服的氣味。”**
奇怪的氣味……南疆來的貨……能讓人聽話的東西……**
陸擎的腦海中,猛地閃過陳實密信中提到的、那伙運送“鬼面菇”的神秘商隊!
“那批貨,現(xiàn)在在哪里?”
“據(jù)他說,本該由他們接應(yīng),但因為在我們這里失手,所以……可能已經(jīng)被別人接走了。接頭地點……好像是在洛水畔的一個碼頭,具體位置他不知道,只知道接頭的暗號是……‘月落烏啼,江楓漁火’。”**
洛水碼頭……鬼面菇……鎖魂草……宮中的中間人……晉王的大事……還有那可能被改動過的詔書……
零碎的線索開始在陸擎腦海中拼接。**
“那個俘虜,還知道什么?”陸擎追問。
“沒了,他只是個小頭目,知道的有限。不過……”老邢猶豫了一下,“他在昏迷前,曾經(jīng)無意中嘀咕了一句,說是……‘王爺?shù)拇笫氯舫桑覀兌际菑凝堉迹伪卦诤跄屈c銀子……’”**
從龍之臣!
陸擎的眼瞳驟然縮緊。**
晉王……他想干什么?造?反?還是……另有圖謀?
“這件事,還有誰知道?”陸擎沉聲問。
“只有屬下一人。”老邢肅然道,“參與審訊的弟兄都只知道部分,最后是屬下親自動的手。”
“很好。”陸擎點點頭,“這件事,爛在肚子里。那個俘虜……”**
“尊上放心,他活不過明天。”老邢的聲音冰冷。
“不,讓他活著。”陸擎卻搖了搖頭,“好好治療,別讓他死了。將來……或許有用。”**
老邢有些不解,但還是點頭:“是。”
“另外,”陸擎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讓我們在洛水一帶的人,秘密查訪,看看最近有沒有什么特殊的貨物在碼頭轉(zhuǎn)運,特別是……從南疆方向來的。暗號就是‘月落烏啼,江楓漁火’。”**
“是!”老邢領(lǐng)命,又如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
屋內(nèi)重新恢復(fù)了寂靜。**
陸擎依舊站在窗前,夜風(fēng)吹動他的衣袍。他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jīng)緊緊握住了窗欞。
“改詔陰謀……從龍之臣……”
“看來,這盤棋,比我想象的,還要大得多。”**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沉沉夜色,投向了那座遠在北方、權(quán)力旋渦中心的巍峨皇城。
那里埋藏的秘密,或許不僅關(guān)乎陸家的冤屈,更關(guān)乎這個帝國未來的命運。
而他,已經(jīng)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其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