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前,還是王爺?shù)暮氲碌郏诮涎灿螘r,邂逅了一位民間女子,名叫蘇婉。”“孟婆”的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過去,“兩人一見鐘情,私定終身。不久,蘇婉有孕。但當時的老皇帝已經(jīng)為弘德帝定下了一門政治婚姻,對方是權傾朝野的楊家女。弘德帝無奈,只能將蘇婉安置在江南一處別院,許諾登基后接她入宮。”**
“后來,弘德帝登基,但楊家勢大,皇后善妒,他始終不敢公開蘇婉的存在。蘇婉在江南生下一子,就是你父親,陸允文。弘德帝心懷愧疚,暗中派人照拂,并將那塊‘血紋螭龍佩’的雌佩賜給蘇婉作為信物,雄佩則留在自己身邊。”**
“蘇婉……就是信中提到的蘇芷蘭?”陸擎想起父親信中提到的那個名字。**
“蘇芷蘭是她的化名。”“孟婆”點頭,“為了避人耳目。你父親長大后,才華出眾,弘德帝暗中欣賞,但礙于身份,不能公開相認,只能將他安排進朝堂,從一個小官做起。你父親也很爭氣,憑借自己的能力,一路做到了內閣首輔。”
“那為什么……”陸擎的聲音苦澀,“為什么會有三份詔書?”
“因為弘德帝一直在猶豫。”“孟婆”嘆道,“太子是嫡子,但性格懦弱,易受人擺布。晉王有才干,但心術不正,野心太大。而你父親……他是弘德帝最愛的女人所生,也是弘德帝心中最理想的繼承人,但他的出身,是最大的障礙。”
“所以,弘德帝先立了太子,穩(wěn)住朝局。后來發(fā)現(xiàn)太子不堪大用,又動了改立晉王的念頭,留下了第二份詔書。但晉王的野心和手段讓他越來越不安,加上對你父親的愧疚和欣賞,他在生命的最后時刻,下定決心,留下了第三份詔書――傳位給皇孫允文,也就是你父親。”
“那為什么……最后即位的是太子?”陸擎已經(jīng)猜到了答案,但還是問了出來。**
“因為這三份密詔,被人發(fā)現(xiàn)了。”“孟婆”的眼神變得冰冷,“具體是誰,我不知道。但有人不想讓第三份詔書公之于眾。太子、晉王、還有他們背后的勢力,都不想。因為一旦這份詔書公開,不僅他們的皇位夢會破滅,他們背后的家族、黨羽,都會受到毀滅性的打擊。”**
“所以,他們聯(lián)手了?”陸擎的聲音冰寒刺骨。**
“是。”“孟婆”點頭,“他們達成了默契――先除掉最大的威脅,也就是你父親,然后再各憑本事爭奪。于是,有了十年前的那場構陷。他們偽造了你父親勾結敵國、意圖謀反的證據(jù),趁著弘德帝病重、無法理政,以雷霆手段將陸家抄家滅門。弘德帝聽聞消息,氣急攻心,加上被人暗中下毒,很快就……駕崩了。”
“而劉瑾劉公公,就是因為發(fā)現(xiàn)了他們毒害先帝、篡改詔書的證據(jù),才被滅口。”陸擎接上了話,“他留下的血書,其實是為了揭露真相,為我父親、為先帝討回公道。”**
“是。”“孟婆”看著陸擎,眼中有一絲贊賞,“你很聰明。劉瑾是先帝最信任的太監(jiān),也是少數(shù)知道你父親真實身世的人。他用血書記錄了一切,并托人帶出了宮。只是沒想到……那個托付的人,就是你父親安排的陸福。”**
所有的線索都串聯(lián)了起來。父親的身世,三份密詔,陸家被滅門的真正原因,先帝的死因……一切的一切,都源于那個不能公之于眾的秘密――一個皇帝的私生子,一份改變皇位歸屬的遺詔。**
“那么您……”陸擎看著“孟婆”,“您又是誰?為什么會知道這一切?為什么會保管這三份密詔?”**
“我?”“孟婆”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我只是一個不該存在的人。一個……本該在五十年前就死去的人。”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塊“血紋螭龍佩”上,眼神變得無比柔和,仿佛透過它,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我的名字……叫蘇婉。”
石屋內,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爾爆出的噼啪聲,以及陸擎粗重的呼吸聲。
眼前這個看起來普通的中年女子,竟然是……他的祖母?弘德帝一生摯愛,父親的生母?
“您……您還活著……”陸擎的聲音艱澀。**
“是,我還活著。”蘇婉――也就是“孟婆”――輕聲道,“當年,先帝怕楊家和其他人對我不利,安排了一場假死,將我送到了這里。這鬼市,是先帝暗中扶持建立的,用來收集情報、制衡江湖和朝堂的一股暗中力量。他將鬼市交給了我,也將這三份密詔的副本交給了我保管。”
“那真正的密詔……”
“真正的密詔,應該還在宮中某處。”蘇婉道,“先帝駕崩前,將三份真詔分別藏在了三個地方,只有集齊三塊信物,才能找到。這塊‘血紋螭龍佩’,就是其中之一。”**
“另外兩塊信物是什么?”
“我不知道。”蘇婉搖頭,“先帝只告訴我,當有人拿著這塊玉佩來找我時,就把這三份謄抄本交給他,并告訴他真相。至于如何找到另外兩塊信物,如何找到真詔……就看天意了。”**
她看著陸擎,眼神中有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孩子,現(xiàn)在你明白了嗎?陸家為什么會遭逢大難,你父親為什么會死。不是因為什么謀反,而是因為……他身上流著的血脈,他本該擁有的位置,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
“所以,我現(xiàn)在面對的,不僅僅是晉王和太子,而是他們背后整個利益集團。”陸擎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下是壓抑的怒火,“包括楊家,包括所有不希望看到第三份詔書公之于眾的人。”**
“是。”蘇婉點頭,“這就是為什么,你父親寧可背負叛國的罪名死去,也沒有公開這個秘密。因為一旦公開,引發(fā)的將是整個朝局的動蕩,甚至是內戰(zhàn)。他不想看到天下大亂,生靈涂炭。”
“但他還是留下了線索,留下了這塊玉佩。”陸擎握緊了手中的玉佩,“他還是希望,有一天,真相能夠大白于天下。”**
“是。”蘇婉的眼中有淚光閃動,“他是個好孩子,也是個好父親。他把選擇的權利,留給了你。”
她站起身,走到陸擎面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fā),動作溫柔而慈愛,就像一個真正的祖母。“孩子,你想怎么做?是拿著這些東西,遠走高飛,從此隱姓埋名,平安度日?還是……拿起這把刀,去掀開那血淋淋的真相,為你父親,為陸家,討回一個公道?”
陸擎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親人。她的眼睛里有擔憂,有不舍,也有一絲期待。
他想起了父親信中的話:“莫要悲傷,莫要憤恨。”想起了福伯在火海中的最后吶喊。想起了陳實癡呆的臉。想起了陸家上下三百余口的冤魂。
他慢慢地,堅定地站了起來,將三份密詔的謄抄本和那塊“血紋螭龍佩”小心收好。
“祖母。”他第一次用這個稱呼,聲音平靜卻有力,“陸家的血不能白流。父親的冤屈不能不申。這天下的是非黑白,也不能永遠被掩蓋。”
“這條路,很難,很危險。”蘇婉的眼淚終于流了下來。**
“我知道。”陸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既然他們選擇了用陰謀和血腥來維持他們的權力,那我就用真相和鮮血,把他們拉下來。”
他對著蘇婉,深深一揖:“孫兒不孝,不能承歡膝下。但請祖母相信,總有一天,我會讓父親的名字,光明正大地刻在陸家的祠堂里。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陸文遠,不是叛國逆臣,他是一個忠臣,一個孝子,一個……本該屬于這個天下的君主。”
蘇婉泣不成聲,只是不斷地點頭。
“我需要鬼市的力量。”陸擎直起身,眼神銳利如刀,“我需要情報,需要人手,需要錢財,需要一切能用的資源。作為回報,我可以答應您,如果有一天,我能掀翻那些人,鬼市將不再是陰溝里的老鼠,而是這個帝國暗中的支柱。”**
蘇婉擦干眼淚,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他的眼神,他的氣勢,讓她想起了年輕時的弘德帝,也想起了她那個驚才絕艷卻英年早逝的兒子。**
“好。”她只說了一個字,但這一個字里,包含了無盡的信任和托付。**
“從今天起,鬼市的力量,任你調配。”蘇婉走到墻邊,在另一處按了幾下,又一個暗格打開,里面是一枚非金非鐵的黑色令牌,上面刻著一個古篆的“鬼”字。**
“這是‘鬼王令’,見令如見我。”她將令牌交給陸擎,“憑此令,你可以調動鬼市一切力量,包括‘無面鬼’和他的‘無常衛(wèi)’。”**
陸擎接過令牌,觸手冰涼,卻仿佛有千鈞之重。
“另外,還有一件事。”蘇婉的神色重新變得凝重,“你父親在信中提到的那個蘇州的蘇芷蘭……她是我的侄女,也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血親。她手里,可能保管著另一樣東西――關于你父親身世的更多證據(jù),或者……另一塊信物。”
“我明白了。”陸擎點頭,“我會去找她。”
“但要小心。”蘇婉叮囑道,“太子和晉王的人,一定也在找她。而且……江南是楊家的地盤。”**
“楊家……”陸擎念著這個名字,眼中寒光一閃。
就在此時,石屋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進。”蘇婉恢復了“孟婆”的平靜語調。**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無面鬼”。他對蘇婉躬身行禮,然后對陸擎道:“陸公子,你的人傳來消息,說陳實先生……情況不妙。”
陸擎心頭一緊:“怎么了?”
“他剛才突然嘔血不止,‘鬼醫(yī)’說……說是毒性攻心,恐怕……撐不過今天了。”**
陸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對蘇婉匆匆一禮:“祖母,我……”
“快去吧。”蘇婉揮揮手,“記住,無論遇到什么,保住性命才是第一位的。鬼市,永遠是你的后盾。”
陸擎點頭,轉身跟著“無面鬼”沖了出去。
石屋內,蘇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久久無語。最后,她走到那個打開的暗格前,從最深處取出一個小小的畫卷。
畫卷展開,上面是一個年輕男子的畫像。那男子眉目俊朗,氣質儒雅,眼中卻有著不屈的神采。**
那是陸文遠,她的兒子。
“文遠……”蘇婉輕輕撫摸著畫像,眼淚無聲滑落,“你的兒子,長大了。他很像你……也很像他……”
她抬起頭,仿佛透過石屋厚重的墻壁,看向了遙遠的、她再也回不去的宮廷。**
“陛下……我們的孫兒,會替我們,替文遠,討回一切的……”
石屋內,茶已涼,炭火將熄。只有那幅畫像上的人,依舊溫潤地笑著,仿佛從未離開。而一場席卷整個帝國的風暴,已經(jīng)在這陰暗的鬼市深處,悄然拉開了序幕。_c